天幕之下,空村,月下。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裔半跪在树下,用骨枪的枪尖一下一下刨着土。坤站在一旁,黑火在掌中燃着,替他照出一圈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夜色。
"你确定在这儿?"坤压低声音。
裔没有答话。枪尖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他放下枪,用手一点一点拨开浮土——土下三寸处,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的石头。
石头很普通,就是一块河滩上随处可见的青石,边缘被水磨得圆润,摸上去冰凉。可当裔的手触到它的刹那,石头上忽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与星图上那条青线,一模一样。
坤倒吸一口气:"这是……"
裔把青石从土里捧起来,月光落上去,石头上那道青纹竟像活了一样,缓缓流动,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爬进他的掌心。裔低头,看见那道青纹爬过第五道碧纹,最终在残月九日的印记中央,停住了。
"轰——!"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裔和坤同时抬头——悬在云层里的第三轮邪日,竟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起来,猩红的火光燎了半边天,整条青线从空村直冲天幕,像一根烧红的铁线,把地和天连在了一起。
地宫方向,韵的惊叫隔着几里地传来:"裔!灯!我爹的灯——它在拼命地跳!"
裔的心一沉,刚要往地宫跑,身后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你找到了。"
裔猛地回头。老槐树的暗影下,那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捻着那盏永远不灭的灯,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青石上,浑浊的眼底,浮起一点极亮的光。
"天幕之心的钥匙,确实埋在这儿。"老者说,"但它不是让你拿的——是让你用。"
裔:"用?怎么用?"
老者:"日阵第一环的阵眼,是修罗天谴用'天幕之心'这块石头做的锚。石头离了土,锚就松了;锚松了,第一环的三轮邪日就没了根,会同时往下坠。"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裔,"可第一环里,有你岳父的魂。三轮齐坠,你岳父那一轮,也会跟着一起碎。"
裔握着青石的手,僵住了。
坤:"那不拿了?"
老者:"不。要拿,但要换一种拿法。"他走到裔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尖点在青石上,"天幕之心是凡间之物,凡间之物,有一个规矩——它认主。你把你的心放进去,它就会听你的;可你的心放进去多少,它就拿走你多少。"
裔:"什么意思?"
老者:"意思是,你替它扛住第一环坠落的力道,你岳父的魂就能在坠落中活下来。"他抬起眼,看着裔,"你要用你自己,去做这一环的锚。"
夜色里,两轮残阳还在烧着,第三轮悬在半空,猩红的火光映在裔脸上,明灭不定。
裔低头,看着掌心那块青石,又抬头,看了看地宫方向——那里,韵正守着她爹的灯,等着一个能摘太阳的人。
他握紧了青石,声音很轻:"那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