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星图

天幕之下，夜深，地宫灯火如豆。

裔没有睡。他坐在老者留下的那幅星图前，一盏油灯把十颗星辰的影子拉得很长。九轮邪日以黑线相连，中央一轮真日被锁死。他的目光顺着黑线一格格地走，忽然停在一条极细的、青色的线上——那条线从真日出发，绕过第三轮邪日，直直插进日阵最深处，没入一片空白的暗区。

"天幕之心。"裔低声念出那四个字。老者只提过一次，说那是日阵第一重的阵眼，破了它，第一环的三轮邪日就会一起失去牵引。

可那四个字后面，老者没有再说下去。他当时只说："裔，天幕之心的位置，等你该知道的时候，星图会自己告诉你。"

现在星图告诉他了。

裔正要起身，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韵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他盯着星图，脚步顿了一下："看什么呢？"

裔："你爹那轮太阳，还有压境的两轮，都是日阵第一环。破第一环的阵眼，它们就全都脱钩。"他指了指那条青线，"阵眼在这儿——天幕之心。"

韵把粥放在他手边，没有接话。她盯着那条青线看了很久，忽然说："裔，我记得我们村子被屠的时候，我爹被拖走之前，村里的老人给我塞了一句话。"

裔："什么？"

韵："他说，守日人守的不只是太阳，还有天幕的心。天幕之心不在天上，在人间。"她抬起眼，"他说的'人间'，会不会就是指——被第一环压着的这片地？"

裔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头再看那条青线——它从真日出发，穿过第三轮邪日，一路向下，没入星图边缘那片空白。那片空白的形状，他越看越眼熟：像一条河，河弯处有一片塌了半边的村落。

那是空村。他种下那颗麦粒的地方。

裔猛地站起身，粥碗被撞翻，热粥洒了一桌。他死死盯着星图上那片空白，声音有些发紧："天幕之心，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它在我们脚下的土里。它在空村。"

韵的脸色也变了："你种麦粒的地方？"

裔没有回答。他冲出门，一路穿过地宫的甬道，爬上地面。夜色里，两轮残阳悬在天边，把那片焦土照得通红。他望着空村的方向——那里，老槐树枯了大半，树下那个他亲手挖的浅坑里，那颗麦粒正埋在土下。

就在这时，他胸口忽然一烫。

第五道碧纹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碧光顺着他的血脉，直直指向空村的方向，像一根绷紧的弦。裔捂住胸口，呼吸粗重——他忽然明白老者为什么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了。

天幕之心的钥匙，从来不在修罗天谴身上。它一直埋在他种下那颗麦粒的土里，等人去挖。

身后，坤的声音传来："裔！地宫结界撑不住了！两轮残阳又往下压了三尺！"

裔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神亮得吓人："坤，跟我去空村。"

坤："去那儿干什么？"

裔："挖一样东西。"他握紧碧弓，五道碧纹依次亮起，"修罗天谴守了十八年的阵眼，说不定——就埋在我那颗麦粒底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