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摘日

天幕之上，第三轮邪日的心口位置。

修罗天谴立在日面下方三千里处，仰头望着那轮猩红的太阳。黑雷在他掌心翻涌，凝成一只巨大的手，缓缓伸向日面——他要按赌约，把韵之父的魂，从太阳里摘出来。

日面下，一道苍老的魂影若隐若现，正是那守日人。他被黑雷的大手笼住，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望着修罗天谴，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当年也是守日人吗？"

修罗天谴的手顿住。

守日人："你守着日轮三千年，知道太阳日升月落，知道人间何处该照何处该暗。你最后做的这一局，真的是为了灭世重开吗？还是——你自己也忘了，你当初守着的那轮太阳，是什么样子了？"

修罗天谴沉默了很久，说："我守过的那轮太阳，早就被人间忘了。"

守日人："所以你就要让天幕下的人，都陪着你记住？"

修罗天谴没有回答。他的黑雷大手缓缓落下，抓住守日人的魂影，开始一寸一寸，从日面里往外拔。

日面剧烈震颤，猩红的火光四溅。三千里外，裔站在断墙上，抬头看着那轮太阳疯狂地跳动，心口跟着一紧——第四道碧纹上那缕黑丝，正在疯狂蠕动，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他明白了。修罗天谴摘魂的每一寸，都在加重他体内的锁。他是真的在摘，也是真的在借摘魂，把他黑丝的根系，往裔的碎片深处扎。

裔没有动。他握着弓，五道碧纹在弦上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像一个人在做某个极沉的决定。

坤在身后喊："裔！他在借机动手脚！你——"

裔："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太阳。守日人的魂影已经被拔出一半，佝偻的身形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韵跪在灯前说的那句话——"我爹他，早就想碎了。"

裔闭上眼睛。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七下的时候，睁开眼，拉满弓。这一箭没有射太阳，没有射修罗天谴，而是直直射向两人之间那片最空的天幕——箭光破空，在太阳与修罗天谴之间，划出一道碧色的线。

然后裔松了手。

箭光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碧色的碎光，像一场雨，洒在守日人半个魂影上。那一瞬，修罗天谴的黑雷大手微微一颤——他拔魂的节奏，被裔这一箭打乱了半拍。

守日人的魂影趁机向下退了一寸，那一寸，刚好足够它把自己埋进日面最深处的角落。

修罗天谴低头，看着裔，声音沉下去："你干什么？"

裔放下弓，淡淡说："怕你手抖，摘到一半把他捏碎了。你自己说的要摘——我帮帮你，让他别那么快被你拔出来。"

修罗天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是在赌，我摘不下来？"

裔："我在赌你摘下来也捏不住。"他转身，走回地宫，"太阳你慢慢摘。我在地宫，等你十八年也行。"

天空上，第三轮邪日还在震颤。修罗天谴立在日面下，看着手里那半缕魂影，又看看裔远去的背影，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低估了这个少年。可他也知道——赌局已经开了，就没有回头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