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有穷地宫外,第五日。
两轮残阳还在天上烧着,第三轮却不知何时又沉下去半尺,猩红的光映得半边天都像染了血。裔站在断墙上,第五道碧纹的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他试了三次,每次拉弓到一半就收住——他在算一箭的极限。
坤蹲在墙角磨枪,头也不抬:"你算什么呢?"
裔:"算他下一次把太阳压下来的速度。"他放下弓,"他压太阳,靠的是阵眼与日面的连线。连线越短,日阵越稳,可破绽也越小。他今天把第三轮压到云层,线已经绷到最紧了——再压一寸,线就要断。"
坤:"你是说,他不敢真压下来?"
裔:"他敢压,但压下来就是两败俱伤。日阵的阵眼连着太阳,太阳落了,阵眼就松;他炼灭天神格炼到一半,最怕的就是阵眼自己垮。"他顿了顿,"所以他是来谈的。"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是一道黑雷,从天幕正中直直劈下来,落在地宫前三里处的荒地上,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坑边,修罗天谴的身影缓缓浮现,黑雷长刀插在身前,负手而立,遥遥望着断墙上的裔。
他没有靠近,隔着三里,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过来:"裔,第三轮太阳,我可以收回去。"
裔:"条件。"
修罗天谴:"你体内的神格碎片,半片。给我,我撤两轮残阳,第三轮永不再压向你岳父的魂。你留半片在体内,还能以凡人的身份,活个二三十年。"
坤猛地站起身,黑火在拳上蹿起来:"你——"
裔抬手拦住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修罗天谴:"半片碎片,够你炼成灭天神格吗?"
修罗天谴笑了笑:"够了。灭天神格缺的不是多少碎片,是神格本源。你给半片,我用它做心,剩下的,我自己凑。"他顿了顿,"怎么样?不比你现在强撑着打一场必输的仗,划算得多?"
裔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第四道碧纹角上,那缕被逼退的黑丝还在微微蠕动,像一只等着裂缝的小虫。修罗天谴要半片碎片,未必真是拿去炼神格——他要的,是裔的命门从自己手里,交到他手里。
可他说得对。两轮残阳压境,第三轮悬顶,地宫的结界撑不了太久。张伯的井,已经挖不出水了。
裔抬头,忽然说:"可我怕你炼成以后,第一个烧的,就是有穷。"
修罗天谴:"所以我需要你信我。"
裔:"我不信你。"他拉满弓,第五道碧纹亮起,箭尖直指修罗天谴的心口,"但我信我自己。你要半片,可以——先把我岳父的魂,从第三轮太阳里摘出来,还给我。摘了,我当着你的面,把碎片剖给你。"
修罗天谴眯起眼:"你当我不敢?"
裔:"你来得正好。"他笑了,"你要是真替我把太阳摘了,我这话还算数;你要是摘不下来——那半片碎片的事,你就再等十八年吧。"
风从两轮残阳之间吹过来,热浪卷着火星,拍在两个人的脸上。
修罗天谴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转身,黑雷在他脚下散开:"有趣。那我回去,替你摘太阳。"
黑雷散尽,荒地上只剩下那个焦黑的大坑。
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疯了?把命门递给他?"
裔放下弓,第五道碧纹的光缓缓熄灭。他看着天边那轮猩红的太阳,轻声道:"我没疯。我是在赌——赌他摘不下那轮太阳,也赌他摘完的时候,我这一弓,已经能射穿他了。"
"他以为他在等我的碎片养熟。可我也在等,"裔握紧弓,指尖摩挲着第五道碧纹,"等我的手,够到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