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正北方向,云路茫茫。
裔和坤沿着云海低空飞行,腰间那盏油灯一晃一晃,暖黄的光在浓厚的黑云里开出一条细细的、明亮的线。越往北走,天越冷,云越厚,连风都带上了砂砾般的撕裂感。
坤走在前面,忽然问:"裔,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是个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他死的那天,把最后一句话留给了我,让我好好活着。"他顿了顿,"他没教过我射箭,没教过我打架。他教我的,就是活着。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
坤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他吸了一口气,"我爹是个把神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守了天幕三千年,守着太阳升,守着太阳落。他教我打架,教我修行,教我怎么在天上活成一个人——可我到最后,学会的只有一件事。"
裔:"什么?"
坤:"怎么杀他。"
风灌进衣领,裔没有接话。他知道,有些话不说,才是真的说了。
又飞了一阵,坤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云层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光:"那就是第二环日核。修罗天谴把它挪到这儿,正好卡在去天幕之门的路上。想拆日阵,就得先过它。"
裔望去,那颗日核比第一颗更大,表面翻涌着暗红的纹路,四周缠着比黑雷更浓的东西——不是雷,是怨气。浓稠的怨气像墨一样包裹着日核,隐约还能听见无数细小的、嘶哑的哭喊声从里面传出来。
坤的脸色变了变:"这是……活人炼的。"
裔的声音沉下去:"什么意思?"
坤:"第一颗日核,是守日人的魂炼的。这一颗,下的是寻常人的命——那些在十日同天里死去的百姓,魂魄都被他收进日核里垫阵脚了。"他顿了顿,"拆了它,等于把这些亡魂,都放出来。"
裔握着弓的手紧了紧:"放出来会怎样?"
坤:"怨气太重的,会失控。失控的亡魂,会不分敌我地撕碎方圆千里的活物。"他看着裔,"拆这颗日核,比拆第一颗凶险十倍。你要想清楚。"
裔低头,看着腰间那盏灯。暖黄的光在夜色里跳了跳,像韵她爹在轻声说话——灯不灭,路就在。
他抬起头,声音平静:"他们被炼进太阳里,死了十八年,连个家都回不去。我在地宫里守过百姓,我知道活着的人最怕什么——最怕死后无人记得。"他把油灯往怀里拢了拢,"拆。放了他们。失控了,我来射灭。"
坤看着他,半晌,把手里的黑火攥紧了:"行。"他顿了顿,"反正我这条命,早在三百年前就不该是自己了。陪你疯一回,也值。"
两人并肩站在云海之上,一灯如豆,下面是那片翻涌着怨气的暗红日核,像一只沉睡的眼,正等着人把它戳醒。
裔低头,在油灯上借了一点火,点燃了指尖一缕细细的碧光:"老人家,这一仗,请您在灯里看着——我要是烧没了,您替我把灯,送回给韵。"
灯芯跳了跳,像是答应了。
裔抬起头,拉满碧弓,箭尖直指那颗暗红的日核:"第二环,我来了。"2
感觉越看越上头,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