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魂锁崩断的那道神纹,像一根断弦,在云海上颤了很久。
修罗天谴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道裂开的锁痕,目光阴晴不定。他忽然不打了,握着黑雷刀,缓缓直起身,望着裔,语气平静下来:"你知道这十三道神纹锁着的是什么吗?"
裔握着枪,没有答话。
修罗天谴:"锁着的,不止那守日人的魂。还有他最后一点记忆。"他抬手,指向那根还在颤动的金线,"神纹崩断,锁就松了一分。松到三分,那守日人的魂就会醒过来。可他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会是——自己是怎么被人从家里拖出来,活活炼成一轮太阳的。"
裔的手指微微一紧。
修罗天谴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你以为你在救他。可你每解开一道锁,就让他重温一遍那天的痛苦。你解开十三道,他就要把那一天,从头到尾再活十三遍。"他顿了顿,"裔,你是来救他,还是来折磨他?"
裔沉默了很久。
云海翻涌,金线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裔低头,看着那根从第三轮邪日一直延伸到修罗天谴心口的锁线,忽然开口:"你当年炼他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变成太阳?"
修罗天谴的笑容僵了一瞬。
裔:"你没有。因为他被你拖出来之前,也是一个有家有女儿、等着日落回家吃饭的守日人。"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修罗天谴,"我解开他一道锁,他疼一次,可他知道有人在外面替他松绑——他女儿,还在地宫那盏灯底下,等他回去吃一顿饭。"
裔抬起骨枪,枪尖再次对准那根金线:"你锁了他十八年,你问过他疼不疼;我替他松绑,我问的是——他愿不愿意回家。"
枪尖落下的刹那,金线中段第二道神纹崩断。一声闷响,像某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裔没有停。第三道,第四道……他一道一道地解,每解一道,枪尖溅起金色的碎屑,修罗天谴的脸色就沉一分。到第七道时,金线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线里传出来:
"怜儿……爹……爹看不见回家的路了……"
裔的枪尖停住。
那是韵的父亲的声音。隔着十八年的太阳,隔着十三道神纹,那个被炼成太阳的守日人,在梦中一遍一遍地找回家的路。
修罗天谴也停住了。他望着那根震颤的金线,良久,忽然说了一句与战局无关的话:"我当年,也是守日人。"
裔一震。
修罗天谴:"我守着天幕的日轮三千年,看着它升起,看着它落下,看着人间因为一盏太阳,就有种不完的庄稼、流不完的河。"他顿了顿,"直到我眼睁睁看着,人间把太阳烧成了传说,把守日人烧成了笑话。裔,你要救的那个守日人,他守的太阳,早就被人间自己忘了。我把他炼成邪日,是想让天上的太阳——永远记得有守日人这一族。"
云海之上,风忽然很大。裔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
他忽然明白了。修罗天谴不是不懂慈悲,他懂。正因为懂,他才恨。他恨的不是裔,不是韵,不是那个守日人——他恨的是,人间从来不曾为那一轮太阳,留下过一句话。
裔低下头,看着那根金线,声音很轻:"你恨人间忘了守日人,所以你把守日人烧成太阳,让天上永远挂着他的魂。"他抬眼,看着修罗天谴,"可你有没有想过——韵还在地宫里,等着她爹回家。她是那个守日人,留在人间最后一句'记得'。"
修罗天谴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收回刀,转身,背对着裔,声音平静得像一天结束:"第八道锁,你自己解吧。够不够得着,看你本事。"
黑雷散尽,云海恢复平静。裔站在那根金线前,指尖触着第八道神纹,胸口那四道碧纹,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亮起。
"爸,"他轻声说,"我这就把太阳给你带回来。"1
大大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