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日核

天幕之上，裔回到秘库时，坤正坐在断柱上磨刀。他抬头看了一眼裔肩头的伤，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块烤焦的肉干扔了过来："吃了。修罗天谴在人间等你的时候，天幕这边没闲着——他放了第三轮邪日的日核过来。"

裔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眉头都没皱："日核？"

老者从秘库深处走出来，声音沉沉的："日阵第二环的阵眼，藏在邪日的日核里。修罗天谴把第三轮邪日的日核拆出来，悬在天幕之门的正东方向——他在告诉我们：你想摘韵之父的魂，先过他布下的这层日核。"

裔："日核是什么？"

老者："是邪日的心脏。三轮邪日共用一个日核，你打碎它，第三轮邪日就失去一半阵力，魂锁也会松动。"他顿了顿，看向裔，"但日核是活的。它会认主——它认得所有靠近它的人心里最烫的东西。"

裔放下肉干："什么意思？"

老者："意思就是，日核会烧穿你的心防，把你最怕的东西，烧成一片火海。"他望着裔胸口的印记，"你的惧之关过了，但它过不了日核这一关——因为日核不问你的恐惧，它只问你的执念。"

裔沉默。

阿罗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去探过一回。日核悬在正东三千里，周围一圈黑雷布成的棘阵。我贴近三百丈，整条右臂都被烫熟了。"他抬起缠满绷带的右臂，"你要是去，得带一个能替你引开黑雷的人。"

裔："坤。"

坤应声站起来，黑火在掌心一跳："黑雷我熟。三百年，我天天和它打交道。"

裔看了看坤，又看了看阿罗伊，最后看向老者："日核这一关，闯。"

当夜，裔与坤摸向正东三千里。

远远地，那颗日核悬在半空，像一滴凝固的血，表面翻涌着暗红的纹路，四周黑雷结成棘网，每一根雷棘都像一张张开的口。离它还有五百丈，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坤咧嘴笑了一下："行，比勇者之山的雪有意思多了。"

裔没有笑。他盯着那颗日核，忽然感觉怀里的麦种袋子烫了一下——是他的心口在烫，残月九日的印记跳得厉害。

他伸手按住胸口，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老者的，也不是离的——是纵的。

"裔，你妈给你留的镯子，你放在哪儿了？"

裔的手指一僵。

那是一只银镯子，是裔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裔娘在他三岁那年病死了，镯子是他唯一记得的、与娘有关的东西。那只镯子，十八年前父亲死的那夜，他攥着镯子跑了整夜的麦田，后来镯子丢了，再也没找回来。

日核还在滚烫。可裔忽然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塌。

他低头，看见自己站在十八年前那片麦田里，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银镯，镯子还带着体温。他哭着喊："娘！娘！"

没有人回应。

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裔！裔！醒醒！那是日核在烧你的执念！"

裔知道自己应该醒，可他走不出那片麦田。他蹲在田埂上，攥着那只镯子，哭得像个孩子——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可他怕的是，那个三岁的、没有娘也没有爹的孩子，从来没有人等过他回家。

坤的吼声越来越远。日核的暗红纹路，正顺着裔握着弓的那只手，一寸一寸向上蔓延。

就在这时，怀里那袋麦种，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