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秘库深处,老者将那盏灯悬在星图前,缓缓开口:"修罗天谴不会等你一关一关地过。你坠了他的日,他就要烧你的地。"
他指尖点在星图下缘一片暗色区域上,那片区域骤然亮起——映出的不是天幕,而是天幕之下的有穷大地。裔的瞳孔猛地收缩。
画面上,两轮残阳正悬在人间上空,红得发黑,炙烤着大地。麦田干裂,河流见底,村落里升起焦黑的烟。老槐树垂死了半边的枝丫,村口那口井,井沿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老人,正仰头望着天,嘴唇翕动,不知是在咒骂还是祈祷。
裔认得那个老人——是村东头的张伯。小时候每到秋收,张伯都会塞给他一把烤熟的麦粒。
画面一转,另一处村落,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塌了半边的屋子里,屋梁上悬着火星,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裔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他烧人间,烧给谁看?"
老者:"烧给你看。他要你心疼,要你分心,要你从天幕上滚下去管你的村子,他就好专心炼他的阵。"他顿了顿,"但你要是真的滚回去了,日阵就会吞掉真日,人间就永远没有太阳了。"
裔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我不能下去守,但我可以让它们烧不到人。"
老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裔:"日阵的邪日,靠的是阵眼的魂锁牵引。三轮邪日为一个环,环与环之间有空隙。我若能引动一环的阵隙,就能把压向人间的两轮日,重新拉回日阵里去。"他抬起头,"但阵隙在天幕之门那一侧,得有人替我扛住修罗天谴。"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替你扛。"
众人回头。坤倚着门框站着,猩红的眼底多了几分清明。他肩上搭着阿罗伊的旧披风,看起来刚醒不久,却已经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裔:"坤……你伤还没好。"
坤:"你坠日那晚,我看了全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裔面前站定,声音沙哑却稳,"修罗天谴的刀,我挨过三百年。他出刀的路数,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他抬起手,黑火在掌心燃起,"你下去护人,天上这一环,我来顶。"
阿罗伊皱眉:"坤,你的神智……"
坤:"疯的时候是疯,该醒的时候,也得醒。"他看着裔,忽然咧了咧嘴,算是一个极其生硬的笑,"老子这辈子,欠离的没还清。你身上有他的血,我先还你。"
裔看着坤,良久,点了点头:"那就兵分两路。阿罗伊随我回人间,护住有穷。坤留天幕,替我守阵隙。"
坤:"你什么时候回来?"
裔:"太阳回到天上那天。"
当天夜里,裔与阿罗伊从天幕裂口遁回人间。两轮残阳的炙烤下,有穷大地热浪滚滚。裔落地的那一刻,鞋底踏在龟裂的麦田上,麦秆在他脚下碎成灰烬。
村口,张伯看见他,眯着眼打量了半晌,忽然笑了:"是裔小子啊!长这么高了。快,进屋凉快凉快,你张婶还给你留了俩瓜——就是这天太毒,瓜藤都蔫了。"
裔站在烈日下,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喉头滚了滚,最终只是说:"张伯,你们先收拾东西,跟我走。"
张伯愣了愣:"走?去哪儿?"
裔抬头,望着天上那两轮燃着的残阳,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把这些个假太阳,从天上一颗一颗摘下来。"
人间的大地上,百姓拖家带口,沿着裔画出的路线向地宫转移。裔站在村口老槐树下,一手握弓,一手拄枪,望着天上那两轮残阳,缓缓拉开了弦。
第一箭不是射日,是射向天幕裂口。碧光冲天,穿过云层,直直钉进某道看不见的缝隙里——那是坤守着的阵隙,众人约好的信号。
第二箭,指向那两轮压境的残阳,裔一字一句:"有我在,你们一步都别想落下来。"
弦声如雷,碧光贯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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