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坠

天幕之上，东南方的天空中，第二轮邪日正在缓缓沉坠。

裔站在天幕之门的断柱顶端，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的左手握着碧弓，右手握着骨枪，身后是阿罗伊与醒了大半的坤，再远一点，韵守在废墟的高处，手里攥着老者给的半截引路灯。

阿罗伊低声道："日阵外围的浮台就在邪日下方三千里，第一步先断浮台，邪日失了阵脚，才会往地面坠。坠到一半，修罗天谴必来。"

裔："嗯。"

他深呼吸，拉开碧弓。第一箭，弦声响如惊雷，碧光破空千万里，正中邪日下方那座悬浮的石台。石台应声而裂，碎成漫天飞石。

邪日剧烈震颤，缓缓向下坠去。

"来了！"阿罗伊猛地抬头。

黑雷从天而降，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劈向裔的头顶。裔侧身，骨枪在地上一顿，枪势崩出，生生将黑雷劈开一道缝。黑雷散尽，修罗天谴的身影立在半空，黑雷长刀横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二日，你也敢动？"

裔："第一日我都动了，还差第二日？"

他没有半分废话，第二箭已经离弦。这一箭直取邪日，在触到日面的瞬间炸开一层碧光——邪日的红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翻滚的黑焰。

修罗天谴眉头一皱，黑雷刀横扫，一道刀气斩向裔。裔反手一枪，枪尖挑开刀气，却被余劲震得后退三步，虎口迸出血来。他咬牙稳住身形，拉弓第三箭。

这一箭没有射日，而是直直射向修罗天谴的心口。

修罗天谴："雕虫小技。"他抬手，黑雷在掌心凝成盾，将箭光挡下。可就在他挡箭的刹那，裔已经换枪为弓，第四箭贯出——这一箭擦着修罗天谴的肩甲飞过，钉进他背后那片虚空中。

三千里外，烈日发出濒死的巨响。

"轰——！"

第二轮邪日从中线裂开，黑焰倾泻而下，整片天幕都亮了。邪日坠落，化作漫天的火雨，洒向天幕之下的人间。

修罗天谴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回身，看见被裔封住的那道魂锁——魂锁已经从第二轮的阵位上脱落，像一根断弦，悬在半空。

裔："第一轮，红日，我坠的。第二轮，阵石，我也坠了。"他拉满弓，第五箭蓄在弦上，箭尖穿过黑雷的缝隙，直指修罗天谴，"你还有八轮太阳可以藏。"

修罗天谴沉默了。半空中，黑雷在他周身翻涌了许久，他忽然笑了："有意思。十八年，终于有个人敢跟我算账了。"

他抬手，五指缓缓收紧。天幕深处，第三轮邪日应他而动，红日表面裂开一道纹——那一道纹，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直直刺进下方韵的胸口。

韵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她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滚烫的太阳，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爹……"

裔的瞳孔猛然收缩，箭尖一颤："修罗天谴，你——"

修罗天谴收手，淡声道："你每动我一轮日，我就抽她爹一缕魂。你坠得越狠，她的爹就死得越快。他转身，黑雷缠着他的身影没入夜空，声音远远传来，"下一轮，你坠，还是她爹死，你慢慢选。"

夜风卷过废墟。裔握弓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韵惨白的脸，看着她望着那轮太阳的眼神，忽然明白老者为什么说——坠日之前，他必须先去见一见真正的死亡。

第三轮邪日悬在天边，像一只烧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地上这两个无家可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