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秘库尽头,老者点亮了那盏灯。
暖黄的光照在石壁上一幅巨大的星图前。星图正中一轮太阳,四周环布十颗星辰,其中九颗以黑线相连,结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中央的太阳死死锁住。
老者持灯,指着星图说:"这就是十日同天的真相。九轮邪日,一轮真日。修罗天谴以九位古神与守日人的魂魄炼成邪日,结成日阵,锁住真日。真日不坠,则日阵不灭;日阵不灭,则天幕永远是他修罗天谴的囚笼。"
裔盯着那十颗星,目光落向其中一颗泛着暖光的星上:"这一颗……"
老者:"第三轮邪日。炼它的,是旧神庭最后一任守日人。"他顿了顿,"也就是韵的父亲。"
裔的呼吸凝住了一瞬。
老者:"韵从人间追到天幕,求的起死回生之法,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法门。那魂魄根本没有散——她爹还活着,只是被炼成了太阳,困在阵里,日日夜夜烧着自己,替修罗天谴守阵眼。"
裔:"所以只要坠落第三轮邪日,韵的爹就能回来?"
老者却摇了摇头:"日阵的规矩是:坠日如同替死。你射落一轮邪日,阵中那缕魂魄就会跟着烈日一起消散。你若想救韵之父,不能射落它,只能先破第三轮的阵眼——阵眼就在修罗天谴本体身上,日阵每一轮邪日的魂锁,都接在他的心口。破不了阵眼,射落邪日,就是亲手杀掉韵的爹。"
裔的手攥紧了骨枪,指节咯咯作响。
韵站在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来了,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老者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叹息:"孩子,十日同天,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太阳。你要救你爹,就得先从修罗天谴的心口,把那一把魂锁摘下来。"
韵沉默了很久,抬起头,声音平静:"那我救了。"
裔转头看她:"韵……"
韵:"他家欠我一条命,我家也欠了你一路的命,扯平了。从现在起,我不求你替我摘太阳了。"她顿了顿,望着星图上那颗暖星,声音低下去,"我只求一件事——那轮太阳若真的摘不下来,别让它白烧。"
裔握着骨枪,看着韵倔强的侧脸,良久,忽然说:"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爹白烧。阵眼我破,太阳我摘,你爹我替你带回来。"
韵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却没有哭,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老者轻轻吹了一口气,星图上那轮黑线结成的网慢慢亮起,三道金线从网中穿过,指向三个方位:"日阵有九重,由外而内,三环相套。第一环三道阵眼,分别落在天幕之门的断柱、日阵的外围浮台、以及——修罗天谴身上最强的魂锁。你要摘的第三轮魂锁,就在他身上。"
裔:"那就先从外围的阵眼拆起。"
老者点头:"第二轮邪日如今悬在东南方位,距离天幕之门最近。它只是日阵外围的阵石,坠了它,不会伤及任何魂魄,还能让日阵露出第一道破口。"他望着裔,"你要以坠日为引,引出修罗天谴,逼他在天幕之门与日阵之间分兵——他顾头,就顾不了尾。"
裔把骨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敲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那还等什么?"
他转身走向秘库出口,韵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却听老者又在身后开口:"裔。"
裔回头。
老者:"惧之关,我替你记下了。等你从坠日的战场回来,再进去。"他捻着灯,昏黄的光照出他皱纹里的阴影,"因为那一关,你必须在见过真正的死亡之后,才过得去。"
裔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握着碧弓与骨枪,走进秘库外那片被黑雷劈开的月光里。
天幕东南,第二轮邪日正悬在半空,红得发黑,像一只还未闭上的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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