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修罗旧骨

天幕之上，秘库的甬道越走越深，空气里渐渐带上了一股铁锈与旧血的味道。

阿罗伊走在最前面，脚步忽然顿住。他盯着通道尽头那堵石墙，像是隔着墙看见了什么，声音有些发涩："就是这里了。"

他抬手按住石墙某处，墙面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的纹路，缓缓裂开。石墙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正中央一方石台上，横放着一杆长枪。

枪身通体暗红，枪尖泛着冷光，枪缨早已风化，只剩几缕残丝。整杆枪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头沉睡的兽，连空气都在它周围轻轻震颤。

阿罗伊走到石台前，伸手抚过枪身，指尖微微发抖："十八年前，我还是修罗战神麾下第一神将。这杆枪，是我用三千年的修为养出来的骨枪，枪里有我一半的神骨。"他顿了顿，"那一年，修罗天谴叛变，夺走了我另一半神骨，把这杆枪连根拔起，封进了这间密室——他没有杀我，说留着我的枪，让我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输的。"

裔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阿罗伊转过身，看着裔："十八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不配用这杆枪。后来我明白了——我把它当成了输的记号，所以它再也不肯认我。"他把枪从石台上拔起来，枪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兽的叹息，"可你现在要打的那一仗，不能只靠一张弓。"

他抬手，将骨枪掷向裔。

枪在半空划过一道暗红的弧线，稳稳插在裔面前的地上，枪尾震颤。裔伸手握住枪身，一股冰凉而暴烈的力顺着枪杆涌进四肢百骸——那不是神力，是三千年的败而不服。

阿罗伊："枪是近战的手段。你在天幕之门已经吃过亏了——碧弓一开弓，就注定没时间闪避。修罗天谴的黑雷刀快，你的箭再快，也快不过贴身的刀。从现在起，我来教你枪。"

此后数日，秘库深处枪影翻飞。

阿罗伊的枪法没有花哨的名字，只有三招：起、崩、破。起是枪出如龙，崩是枪势倾天，破是一往无前。裔从握枪的姿势学起，一杆骨枪在他手里从生涩到圆熟，虎口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结成厚茧。

第七日，裔与阿罗伊对练。阿罗伊一枪刺来，裔侧身避开，反手一崩，枪杆贴着阿罗伊的枪身滑过去，直抵咽喉——三寸处，他骤然收枪。

阿罗伊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好！知道收枪，你就赢了八成！"

他拄着枪，喘息着看裔，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裔，你知道修罗天谴当年为什么能赢吗？"

裔摇头。

阿罗伊："因为他无所畏惧。他没有要护的人，没有要回去的家，所以他每一刀都敢倾尽所有。"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裔，"你有。所以你永远不会有他那么狠——但你会比他活得更久。"

裔握住骨枪，指尖摩挲着枪身上那道陈年伤痕，良久，说："我不是他。我不用跟他一样狠，我只要比他多活一次，就够了。"

阿罗伊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能拉动碧弓了。

"弓是心，枪是胆。"阿罗伊把那句话留在秘库里，转身走向甬道深处，"你的心已经问过两关了，现在，去把你剩下的胆量，也磨亮吧。"

裔站在原地，一手握弓，一手持枪，暗红的枪尖与碧色的弓弦在幽光里交映。他低头看着那两道已经亮起的碧纹，想起老者的话——第三关，惧你自己。

"惧我自己？"裔自言自语，把骨枪往肩上一扛，"我倒要看看，我还能怕成什么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