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蠢蠢欲动。
那光线实在太过柔和,在这片焦土中显得格外可亲。纹身男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猛然意识到其他人都没动,便又退了回来。
五双眼睛探照灯一样看着他。
“……”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哈哈,那什么……要不咱们一起行动吧?”
“走吗?”盛稚尧偏头望向一边的少年。
沈幼安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进入准备时间”,他觉得这大概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屋子,供他们休息或者备考;但这地方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他又觉得不能指望这地儿那么好心供他们休息整顿。
沈幼安下意识咬唇——可是万一呢?万一这就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屋子,要么提供道具,要么提供休息——这一路走的艰难,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休息,如果错过了……
沈幼安觉得自己仿佛是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神明却让他在两杯看上去一样清澈甘甜的液体中选出水或毒药。
少年人看着前方的屋子,眉头微锁。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着草木灰特有的清香与微焦,拂过他全身。其他人从一开始的满腔兴奋变为踌躇,他们咽下声响,垂下信任或怀疑的目光。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讲当一开始的冲动过去了,所有的不安和疑虑都会探出头来,然后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
“……走吧。”盛稚尧冲前方扬了扬下巴。他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从来都懒散得好似没有骨头的身体在此刻显得笔直而修长。
“你能确定?”
“直觉而已,但是这是最佳选项。”盛稚尧说罢,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幼安身上,“我们已经进来了将近十个小时。”他抬腕向众人展示着表盘上的指针,右手食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期间没有进食,没有饮水,持续长时间的行走消耗了我们大多数的体力,再加上精神一直紧张,刚刚又目睹了两场死亡……我们需要休整。”
“万一呢,万一这屋子有个什么事儿,我们都得陪葬。”沈幼安迎上盛稚尧的视线,反问道。
盛稚尧似乎看见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目光有一瞬间显得格外柔和。下一瞬,他瞥开眼去,望着那间屋子,笑道:“无论进不进,这都是在赌。”
“如果进,最好就是有食物有水,咱们好好歇歇脚;最坏也不过丢了小命,所有的一切就此结束。概率大概对半分。不进,那么可能躲过一劫,但是以一个即将透支的身体,接下来的路——我想不会比目前更轻松——那要怎么办。”
“各位,不妨试想一下——”他收了笑容,低下了头,注视着地面一片苍黑,语气莫名带了些沉闷,“如果,如果碰到了一关,明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却因为精神和肉体的疲惫感而失去了通关的机会,可能死无葬身之地……你们甘心吗。”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不知道为什么,沈幼安仿佛都能从这段短短的文字里感知到一股巨大而汹涌的悲凉。
沈幼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纹身男就站了出来。他好像带了一种壮士断腕的感觉,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我不管了!我去!我觉得这位兄弟说得对,反正最坏也就是一个死字,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我想喝水……”金发姑娘嚅嗫着开口。
“我想歇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好。”短发女孩紧紧握着姑娘的手,小小的身子还有些颤抖。
她大概是六个人里最小的了,校服上树德三中的字样和所有校服上一样显眼而简单,胸前的校牌上,“初三九班祝司潼”几个字清晰可见。
她本该和世界上大多数的学生一样,在学校里好好听老师讲课,也许悄悄暗恋某个人,也许度过一个规规矩矩的青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明明怕的恨不得马上晕过去,却连眼泪都憋着尽量不让它流下来。
他们所有人本就该是这样,或平淡或不凡地度过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惊胆战,在死亡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沈幼安想,去他妈的万一,走好了。
盛稚尧一看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把他给说动了,当下嘴角就扬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一行人进了那座小屋。
那似乎是个商店,四面都是壁橱,原木组成的一个个方格里摆着格式物件,食物、水、衣物……甚至还有枪支匕首。
盛稚尧一进屋子就直奔北面的壁橱,从里面拿了一把左轮,熟练地把玩着。其他人则是第一时间去往放着食物和水的地方。
沈幼安在军校以近身格斗出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挑了一把短匕拿在手上比划了几下。突然,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他皱着眉掀开衣袖,只见手腕上赫然浮现一个藏青色的数字:23。
他下意识去看放匕首的格子,格子下面是一个数字,与他腕上的一样。
哦,大意了,感情这玩意是要拿东西换的。沈幼安想。他没琢磨明白那数字代表了什么,反正绝对不是地球上的通用货币。他决定在没弄明白之前,还是不要往上加数字了。
盛稚尧一直在边上注视着他的举动,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了木然上面,不由得笑出了声。他扬扬手上的枪:“来一个?”沈幼安望了一眼那个名为50的数字,摇摇头,真诚道:“不了,买不起。”
沈幼安见众人在桌前狼吞虎咽地补充营养,干脆在小屋里转了一圈,再三确认药品和水下面没有“标价”,这才拿了一瓶消毒水、一个绷带还有一瓶矿泉水,坐在了长桌的最末端。
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在一起,刚刚那是不能落单没有办法,现在有了机会,他又自觉地和众人隔开了距离。
盛稚尧看着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和众人隔开了距离,又看他自己给自己上药,可能是觉得没人会注意他,脸上也生动了些,龇牙咧嘴地上完药,还煞有介事地呼了呼伤口。
像个小孩一样,盛稚尧心想。
过了约莫三个小时,机质童音响了起来——
“考试即将开始,本次考试采取淘汰制,共分为十七场,时间不限。考生可在能力允许条件下违纪。”
“第一考即将开始,十七、三十八、二十一号考区现合并,分为五个考场。请考生做好准备。”
“考试即将开始,愿死神与你们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