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阿燕微微颔首，“那位是领侍卫内大臣蔚漱石，娘娘勿在意他。”

“怎么个说法？”

阿燕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无人，才凑近低言：“风评不正。具体的还需细细道来，等回到宫中老奴再讲给您听。”

……

“话说这领侍卫内大臣蔚漱石，前朝权臣的曾孙子。约摸八十年前，太祖爷打到直隶时，他曾祖父为投靠先帝把自己老主子给卖了，刚建国时太祖爷剥削了蔚家的大半权力，本朝大多有脸面的都看不上蔚家，尤其看不上他老爷和他爷。后来他老爷去世，蔚家实力壮大，他爷和他爹渐渐说得上话。

“小孙子自幼便不学无术，九岁跟荣国公家的孙子打了起来，把人打断了骨头。蔚家主管不了他，怕他以后闹出更大的事来，十一岁时把他送进宫调教了一番。

“一开始挨了不少管教和毒打，后来变聪明知道听话了，大抵蔚家找了不少关系塞了不少宝贝，教到十四岁，封了个不低的职位。没几年就被先帝爷相中，岗位调到乾清宫成了御前侍卫。

“之后便是节节高升、青云直上，先帝爷挺喜欢他，有次他调戏宫女的事传到先帝爷耳朵里，先帝爷竟然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爷封太子的第三年，把蔚漱石要了过去，在皇爷身边一待待到现在，可谓天子心腹。

“获封领侍卫是近两年的事，此前他一直是内大臣，这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了。长得显年轻，实际上已经三十五岁了，别看年纪相比一众有权威、有经验的老臣来讲实在太小，但他一贯风流，后院女人比皇爷的还多，且有一半是皇爷赏赐的貌美宫女，一半是风尘女子。”阿燕说着，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嫌恶之色。

张莲初沉默不语，瞧她的脸色镇定自若，似乎在思忖什么。突然她问：“阿燕，你今年多大岁数来着？”

“老奴吗？老奴三十又四。”

“我记得你无夫，亦未曾婚嫁。”

“老奴自十一岁入宫，便再未出宫过。”

阿燕年轻时在乾清宫做御前宫女，从中等宫女做到上等宫女。先帝驾崩，侍过寝的宫女全部陪葬，她幸存下来，换到淳德太妃跟前侍奉。淳德太妃殁后，她守了三年的宁寿宫，孝期结束，时逢秀女殿选完毕，她又凭借资历转折成为贵嫔的理事大宫女。在所有事情之前，她只是藏书阁的一名下等掌灯宫女。

空气中一阵尴尬的寂静，仿佛良久过去，阿燕又说：“老奴已经习惯待在皇宫里，再者，女人家到二十五岁的年纪，除非有家世，否则出宫也找不到多好的夫婿。”

宫女从十岁左右到十六岁左右入宫，不论宫龄大小，二十五岁即有选择出宫的权利，除非被天家看中，娶妻纳妾。

也有不愿出宫的，就留在宫里头，死后送到安乐堂烧成一盒四斤不到的骨灰，和一堆来自五湖四海、离自皇宫的骨灰埋到北京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