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大部分人讲究一个落叶归根,临死会附加一条遗嘱,叫人把自己的骨灰送回故乡。虽然,最终通常只是脸面大、权势大或者有关系的人的这条遗嘱被按例执行。
张莲初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摘下,隔帕套上阿燕的手腕。阿燕诧异地问:“主儿这是?”
张莲初笑嘻嘻地说:“送给你啦,以后本嫔要是混得不行,你去投靠别的得宠的主儿,他们若是敢欺负你,你就把这个镯子砸到他们脸上——这可是宣世帝赏的!宫中无二!稀世珍宝!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不认得吧?敢亏待本姑姑,吃雄心豹子胆啦?吓死他们!”
夜,阿燕从梦中缓缓醒来。她下榻喝了些水,外头打更的宦官让她知道现在已经四更。
俗话说:一更人,二更锣,三更鬼,四更贼,五更鸡。若是三更,她不敢出屋,可四更没那么吓人,在宵禁侍卫严密的巡逻之下,又是太平盛世,皇宫极少有贼出没;就算有,也不会来漱椒宫。况且守门宫人不是摆设。
她套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披香所,吓了院门处昏昏欲睡的小宫女一跳。好吧,是有点像摆设。乾清宫的守门宫人绝无这般懒惰。
小宫女抚着自己的心脏,“姑姑,您吓死奴婢了。”
阿燕轻笑着摇摇头,“你个偷睡的小懒猪,警觉性还可以。”
“您睡不着吗?”
“醒了。”阿燕站在院门的另一侧,“你进去睡会儿吧,我替你。”
“这怎么行?”琶儿犹豫道。
“别墨迹了,快睡你的觉去。我又不怪罪你。”
“可酥儿会说您偏心琶儿!她守了整个前半夜。”
“你就说——姑姑又不是没给过你好处。再者,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公平。”
阿燕不由分说地将琶儿推搡进院,小心翼翼地叩上院门,不弄出一点声响。
清爽的夜风吹得脑子更加清醒,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无比的理智,同时又无比的感性。她毫不困乏。
风停了,寂静,满眼的寂静,连过道的蟋蟀都歇息了。
终于,朦胧的夜色中渐渐显现出一道微胖的人影,打破了这并非永恒的寂静。
“十二春姑姑也醒了。”
“让噩梦吓醒的。”十二春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过来,芷兰居离披香所只有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十二春却走出二千步的感觉。
阿燕也是让梦弄醒的,但不是噩梦。“太累了,”阿燕温声,“多休息休息。”
“唉,别提了。”十二春哀叹道,“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主儿和这么群小兔崽子。”
阿燕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内情。
五天前,并蒂清洁芷兰居外殿时不小心打碎了王常在心爱的珐琅五彩花瓶,王常在狠狠扇了芷兰一巴掌,当晚芷兰跟十二春边哭边吐槽了一顿王常在。
这样结束也就罢了,虽说宫女的脸打不得,但王二囡力气小,没留下伤痕,不严重。没想到,前天下午不知怎么让小主知道了这回事,赏了并蒂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