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结束后,日本人施压军事委员会,调动士兵封锁现场,扣押楼里所有人。
新月饭店尹老板当机立断,清场遣散所有客人。
鸟取一个人都没抓到。
福特车拐进巷子,大灯扫过斑驳的砖墙,容纪棠推门下来,点了下人数,人都齐了。
“快,立刻上车,日本人要来抢箱子了。”
张小鱼拧着眉:“佛爷、夫人,我和八爷来的路上,撞见好多日本人,带了家伙,几条路全封死了,出不去。”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封路只能硬闯。
巷子另一头驶来一辆车,停在众人面前。车窗摇下,容纪衡的面容出现在夜色里,语气沉稳:“都上车,这事不难办。”
容纪棠靠着车门,喊了一声:“衡哥。”
她在变相告知这几位心眼多、警惕性高、武力值高的男人,容纪衡是自己人,可以信任。
“出城的路堵了,那就不出城。”容纪衡从车内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张启山,“我拿到了一份外侨财产过境保护的公文,盖着美国使馆的章。两个箱子现在名义上是我的私人财产,受美方保护。”
张启山快速扫了一眼文件,“都上车,箱子拿上。”
车队穿过胡同,避开了所有大路。沿途零星能看见日本人的身影,但车队走的是小巷,一路畅通无阻。
大约半个时辰后,车队停在了东交民巷入口。
门口站着两名美国士兵,端着枪。容纪衡摇下车窗,递出那份文件。
士兵辨认后放行。
车队驶进东交民巷,在一栋西式小楼前停下。箱子被搬进楼内,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今晚安全了。
鸟取的人就算追到门口,也只能干瞪眼。没有哪个日本军官敢带兵冲美国使馆的岗哨。
……
时间紧迫,没有什么时间寒暄。
两个箱子被撬开。
一个空荡荡的。另一个,里面躺着一具皱巴巴的干尸。
张启山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箱沿上,仔细端详那张干瘦的脸。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来看看,像不像。”
一群人围上来。
干瘦,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确实有几分吴老狗的神韵。
细探之下,还存着一缕微弱的气息,指间死死攥着一颗丹药。
张启山俯身将干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取出丹药送入他口中,等着看他身上是否会有动静。
容纪棠站在一旁看了半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她抬手揉了揉后腰:“折腾一天大家都累了,二楼客房多的是,大家自己找房间洗漱休息。”
她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扫过地下室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解九身上。
“你,跟我来。”
解九嘴角带笑,乖乖跟在她身后上楼。
陈皮气鼓鼓地盯着容纪棠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视线灼热得快要把容纪棠烧穿。
容纪棠无奈,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站那儿干什么,你也来。”
陈皮哼了一下,抬步跟上去,“大小姐叫人,还得分个先来后到?”
容纪棠头也没回:“分啊,他好看,我就先叫他。”
楼梯上传来陈皮一声闷哼,和解九极轻的一声低笑。
张启山站在楼下,看着三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二楼拐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齐铁嘴小心翼翼地安慰没被邀请的佛爷:“佛爷,别往心里去,纪棠小姐那是叫他们上去洗漱的。”
“佛爷,我上楼了。”黑背左右活动活动脖子,三两步去了二楼。
“你先自己玩会儿。”容纪棠随手将陈皮推进一间空着的客房。
门一关,拽着解九的袖口往自己卧房走。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在拍卖会上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老毛病了。”
解九往床头一靠,声音虚得很。
“拍卖会那种场面,一刻都不能走神,脑子转得太狠,头疼就压不住了。打了一针吗啡才撑下来的,现在药效过了,反扑而已。”
病美人也别有一番风味,这话不假。但容纪棠不至于好色禽兽至此。
“只是这样么。先生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的眼神太清明,清明到解九无所遁形。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来一出春秋笔法:“拍卖会上碰到了个老同学。现在在军政部当差,官不小。闲聊了几句。”
容纪棠跨坐到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老同学是罗昂?”
解九的眼神动了动,“纪棠认识?”
“一面之缘。”容纪棠俯身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他跟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心事重重到这个地步。”
解九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了句:“没什么,就聊了几句家常。”
多一个人知道,只会徒增一份烦恼。
容纪棠把他额前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
“他跟你说了九门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