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我们走吧。”
陈皮转过身蹲了下去。
容纪棠一跳就上去了,两条胳膊熟练地往他脖子上一缠。
“走了。”
陈皮托住她的大腿往上颠了颠,嘴里啧了一声:“把我当骡子使了。”
容纪棠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笑得理直气壮:“你自己蹲的,关我什么事。”
正当两人要出院门,一道黑影忽然从墙头掠过,直直朝他们扑来。
陈皮下意识一挡。容纪棠比他还快,伸手接住了那团小东西。
一只黑花蜜鸟,小小的,在她掌心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一点也不怕人,还用喙啄了啄她的指尖。
容纪棠低头看了看它,眼神亮了亮:“小翠?”
陈皮托着她的手一松,把人放了下来,“老五养的狗成精了,养的鸟也成精了。”
容纪棠注意到小翠腿上绑着一张小纸条,小心解下来,展开。
熟悉的笔锋,歪歪扭扭的,像初小生涂鸦,是吴老狗画的。
陈皮探头过来看:“画的什么?”
容纪棠把纸条举高了些,认真辨认。
“地形图。河流众多,又是山,应该是湘西。他的意思是,他在湘西,有河流的地方。佛爷、八爷现在就在湘西,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她指着图上一处,皱眉,“狗头是五爷自己。这几个点……是在流泪?受伤了?”
视线往下移。
“这几条是暗河。”
“这个箱子和小人是什么意思?箱子在暗河里。他让我去找箱子,看来这个箱子很重要。”
陈皮把纸条接了过去,没怎么看就认出来了。
“这个小人是仙蜕。老五让你去找仙蜕。”
他抬眼看了容纪棠一眼:“为什么?”
容纪棠摇头,“不管为什么,他让我去找,肯定有他的理由。说不定这个就是救他出来的办法。”
“哼,你和他倒是情深义重。”
“老狗体也就你能看懂了。”
陈皮把纸条折好,塞回她手里,酸得能腌一坛咸菜。
“这种时候……”她好笑得眯起眼,“你还要吃醋?”
陈皮的脖子梗了一下,嘴硬,“谁吃醋了。”
容纪棠笑了,“那你脸红什么?”
“晒的。”
“太阳在西边呢。”
“西边也有太阳。”
“好了好了。”容纪棠把这个话题翻过去,“特殊时期,吴老狗命不保夕,救他出来要紧。”
陈皮没说不救,也没说救。
陈皮的神色很自然,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哪天我也陷入危险了,你也会救我吗?”
容纪棠神色微妙。送命的事也要比较吗?
“当然。”
陈皮大步朝前走,嘴角扬了起来。
“真有危险了,不用你救,你赶紧跑。”
容纪棠叫住了他,“陈皮,跟我去趟红府。”
陈皮脚步一顿,扔了四个字过来:“我进不去。”
“对哦。”容纪棠反应过来,往他伤口上撒盐,“二爷放话了,你不得再踏入红府门槛半步。”
陈皮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要打捞那个箱子,找掌管漕运的二月红是最方便的。
湘西水系四通八达,暗河纵横交错,想在那儿大张旗鼓地捞东西,要船、要人、要钱,还要本地水道的门路。哪一样都不是轻易能凑齐的。
但红府的门,陈皮是进不去了,当年被逐出师门,禁令到如今也没撤。
容纪棠可不信,她有这个面子能让二月红帮忙,还是得找个中间人才行。原本张启山是最适合的,偏偏他又不在。
可那张图上,吴老狗画的狗头在流泪。
再难也得试。
“那先跟我去找三爷。”
陈皮嘲笑她,“你回自己家找自家人帮忙,还要找我壮势。”
容纪棠锤他胳膊,“你就说去不去。”
“我去还不行么,大小姐。”
容纪棠刚踏进李宅的门槛,傅春华就迎了上来。
热情得让她招架不住。
“来了来了!”傅春华一把拉住她的手,往里屋拽,嘴里话就没停过,“娘就说今天眼皮怎么直跳,果然是有喜事要登门。饿不饿?渴不渴?”
容纪棠被她拽得差点踉跄。这就是她不想一个人来李宅的原因,傅春华现在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弥补给她。
半截李笑呵呵地看着容纪棠,当他的视线往旁边一偏,落到陈皮身上,笑容逐渐消失。
这小子。真要论起当女婿来,他一个都不满意。
容纪棠把来意说了。
“行,这事我来办。”
半截李答应得干脆。现在是容纪棠说啥,他都是一口应下,半点不带含糊的。
消息传到红府,二月红二话没说,直接派人下了湘西的暗河水道去找。
可还是晚了一步,仙蜕箱子进了新月饭店的库房。
这事儿容纪棠其实有心理准备。
湘西水道纵横交织,暗河密布难辨,九门的势力主要在长沙和北方,到了湘西就是人生地不熟,搜起来效率极低。
若是大张旗鼓地调船调人,动静一大,日本人那边立刻就能察觉。真有那么容易,日本人早先一步了。
有准备归有准备,心疼还是心疼。
想到接下来得花的钱,容纪棠默默心疼了一下。
这下估计又要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