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4）

解九扶了一下眼镜，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容小姐观察人和评价人一样上心。”

容纪棠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解家果然家底雄厚，瞧瞧这富丽堂皇、中西合璧的大宅子。她收回视线，随口一问：“九爷每日待在这，不无聊吗？”

“人到了一定年纪便知，能安稳坐着，已是福气。”解九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

“哦～”容纪棠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掠过解九，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原来是九爷自己不愿踏出‘囚牢’，甘愿用自身牵制霍文海，给九门多争几分生机。”

解九眸光凝了一瞬，手肘撑着膝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玩味。

"容小姐对我观察得很细致。我身上，有什么是容小姐想要的？"

有所图，才会对一个人观察得细致入微。

“我对九爷很感兴趣，想要你。”

容纪棠暧昧如丝的眼神缠绕在解九身上，从他眉心开始，绕着他的眉眼，沿着鼻梁滑落，停在唇线处。

饶是解九再理性自持，这会也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垂落，避开了容纪棠灼人的视线。

再如何，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男人，面对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毫无保留的‘示爱’，再深的城府也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涟漪。只是那丝波动被他死死按住，没有显露出半分痕迹。

“容小姐说话，向来这么直白？”

“只对值得的人。”

解九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你和老四，是什么关系？"

解九问完就后悔了。

太轻率，太……不像他。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容纪棠的眉梢微微一挑。

看来解九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心如止水。

男人嘛，不管藏得多深，只要开始关注一个女人，最先在意的，就是她和别的男人之间的关系。

解九试图把话拉回可控的范围：“容小姐别拿我开玩笑了，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他逃避了，容纪棠在心里无声的笑了笑，没打算逼太急，暂且先放过他一下下。

容纪棠从手包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慢慢推到他面前。

解九看了她一眼，拿起来展开。

钢笔字迹很漂亮，干净利落。

信不长，短短几行，说的却是一件不小的事。

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成句子，他反而有点理解不了。

解九看完，表情微妙，缓缓抬眸看向容纪棠。

“……才色交易？”

“嗯～”容纪棠傲娇点头，“你答不答应嘛？”

容纪棠不是随口说说的……这乱糟糟的世道，没点钱傍身怎么行？

她馋解九挣钱的本事，但眼下她也确实付不起学费。

容家在银行的银钱她暂时取不了，总不能拿吴老狗或者陈皮的钱，去付给另一个男人当学费。

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人她已经看中了，钱可以以后再给，左右解九也不是那种等着米下锅的人。

这么一想，容纪棠自己都觉得这买卖挺公平。

再说了，她这张脸多么赏心悦目，想多看她一眼的男人能从解府排到码头。她愿意拿自己当学费，解九怎么想都不算吃亏。

解九摩挲信纸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我可以教你，你不用这样，不用你付出什么。”

容纪棠皱了皱眉，不乐意了。她信奉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免费的东西才最贵，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1

解九肯教她进阶的规则，只凭一面之缘，她不信。今日的人情，来日要用更大的代价尝还。

用自己去付这个价，容纪棠并不觉得这是在贬低自己。

说难听些，人本身就是一件资源。有钱有势有才有貌的人，更是稀缺的那一类。

她容纪棠占了才貌，拿来交换，坦荡得很，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有这份心思，还非得藏着掖着，拿清高当遮羞布。

“条件要是不满意，九爷可以继续开。”

解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用你付学费……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

容纪棠眉梢一挑，好像看走眼了。她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解九一番，重新鉴定他的成色。

这人，难不成还是个圣父？

"九爷的意思是……"她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要让我白嫖？"

解九笑了笑："这个词形容得很贴切。"

"啧。"

容纪棠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俯身凑近。

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说不清是什么香，清冽又不腻，解九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他慌了……容纪棠笑意加深。

她撑在桌沿上，凑到他耳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

“先交个定金。”

容纪棠拎起手包，潇潇洒洒地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向解九：“明日来找九爷上课，可别放我鸽子。”

厅里安静下来。

解九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没动，耳根红得藏不住，心跳也快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