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5）

容纪棠走了以后，这间屋子好像变得太大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解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闭上眼，浮现出的是她俯身凑近时眼里的笑意。

放肆的，坦荡的，没给他留任何退路。

解九眉头微微皱起。他不习惯这种感觉，整个人脱离了掌控，被迫跟着另一个人走了一步他从没预想过的路。

这种失控让他烦躁，而这种烦躁本身，又让他更加烦躁。

从任何一个理性的角度看，他都该拒绝这个荒唐的交易。

容纪棠这个人太危险。她太聪明，聪明到能一眼看穿他在做什么。

那要远离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不行，才刚刚答应教她，转头就反悔，不是他的作风。他解九好歹自诩是个君子，出尔反尔这种事，做不出来。

解九叹了口气。算了，以后相处的时候注意分寸就是了。

他拿起桌上那封信，手指抚过信纸上漂亮的钢笔字，把信带回房内收好。

只是信上的内容值得留着，解九说服自己。

容纪棠就这么闯进了解九的世界，没有丝毫征兆，直接撬开解九的心门，毫不客气地登堂入室，把解九那套秩序推倒在地，炸得解九外焦里嫩。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来解府，还是陈皮带的路，第二回来，容纪棠已经熟门熟路了。

刚踏进院子，迎面撞上一个人，气冲冲地往外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

容纪棠笑吟吟，等着他先开口。他要是不问，容纪棠就当不知道。

霍文海停住脚步，手指点过来："你谁啊！擅闯军事禁地，好大的胆子。"

他一问，容纪棠笑了，眼尾弯起来，语气惊讶："长官？我看外面的牌匾上写着……解府啊。"

霍文海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解府已经被军政部征用了？”

“啊？怎么会呢，好奇怪呀。”容纪棠努力消化这个消息，“什么时候的事啊？解九爷是犯了什么事吗？军政部不能无缘无故私占民宅吧……不会吧，好没道理。”

霍文海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刚才在里面被解九堵得哑口无言，出来又被这个女人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一股火直冲脑门。

霍文海咬牙切齿：“你懂不懂什么叫通日？解九通日！你再替他狡辩，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容纪棠立刻捂住心口，眼睫颤了颤，像是被吓到了：“长官好凶啊……我不知道嘛，怎么就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软软的一声，倒让霍文海愣了一下。

对面站着个娇滴滴的美人，蹙着眉望着他，眼里真有几分怯意。霍文海有些犹豫……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太凶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霍长官。”

解九从主楼走出来，西装平整，金丝眼镜架得端正。他先看了一眼容纪棠，见她好好的，才看向霍文海。

“您误会了。这位是我好友，听闻我身体抱恙，一时心急赶过来探望，她并不知道您奉命将我软禁。”

霍文海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你放屁。外面全是我的兵，她看不见吗，眼瞎啊。”

容纪棠小步挪到了解九身后，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西装袖口，只探出半张脸，声音委屈得要命：“九爷……霍长官好吓人呀，都把我吓到了，心脏跳得好慌。”

解九垂眸看了她一眼。

“霍长官，没必要对一位女士咄咄逼人吧。”

霍文海眼神轻蔑，“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英雄救美。”

容纪棠怯生生看向霍文海，“霍长官是不是肝火旺啊，动不动就生气，别生气了，气出病来无人替呀。”

解九语气平和，神情恳切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霍长官，近几日当少动些肝火，否则来日落下病根，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们两个……”霍文海盯着他俩看了几秒，咬着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转身大步走了。脚步声一下比一下重，又气又急。

解九低头看向身侧的人：“胆子真大，不怕他真把你抓起来？”

刚刚他是听见外面的动静，连书都没放下就出来了，生怕她吃亏。

结果这个小滑头，一点亏没吃，还把霍文海气了个仰倒。

容纪棠不以为意地笑了：“他现在不敢。”

九门还在，霍文海想动她，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啦，快进去，别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解九跟在她身后，看她的背影，语气平平静静的，随口问：“你就不信他说的，万一我真的通日呢？”

容纪棠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是读过书的，不是愚昧无知。霍文海的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够看。”

解九扶了扶眼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