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雍喝完苏杏汤,垂首沉默了好一阵子。
萧书忆没理会他,心情颇好的吃着葡萄。不急,上赶着不是买卖,萧华雍想开口时会主动开口的。
“书娘,”萧华雍坦诚的剖白,“今日七哥来,想以兄长的身份……恳求你。”
萧华雍面露苦楚,不舍又不甘,“若哪日七哥有不测,念在你我兄妹这些年的情分上,替我护一护汐和。她在朝中根基尚浅,性子又倔,不会与人虚与委蛇。没有我在前头替她挡着,我怕她吃亏。”
萧书忆静静地听着,面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眼里没有什么波澜。
“七哥,这些话你不必说,我早就猜到了。从你把各方势力一条一条地往阿姊身后绑,我就知道你在为阿姊铺路。”
“七哥要托付,妹妹知晓了。但妹妹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我萧书忆不谈情分,只谈利益。护阿姊周全,可以,但这个天下只能是萧家人的。”
萧书忆声音温软如春水,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她微微倾身,离萧华雍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味随之笼罩过去,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来日若你真的走了,前朝后宫必定有人按捺不住。到时候阿姊便是众矢之的。我会站在她那边,但我要的回报,不用我多说……七哥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萧华雍呼吸一窒,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望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将利害得失算得字字分明的妹妹,有种醍醐灌顶般的恍然……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
这才是书娘最真实的一面,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执棋人。
书娘比自己想象中更适合执掌这个天下,他穷尽一生算计布局才走到今日,而她生来便该站在那最高的地方。
萧长赢长臂一伸,虚虚护在萧书忆身后,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宣示意味。
“太子殿下知道的,我与阿书自幼一起长大,这份情分旁人比不了。她的一切决定,我都支持。”
日光从花窗斜斜洒入,落在萧华雍苍白的侧脸上。他举起右手,食、中、无名指并拢,掌心朝外,沉甸甸地起誓:“镇国公主殿下,我萧华雍以此身此心起誓,这个天下,只会是萧家人的天下。无论前路如何,无论我能否亲眼见到那一日,我绝不会让龙椅落入异姓之手。若违此誓,天地不容,宗庙不佑。”
萧书忆的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七哥,起誓无用。这世上的誓言我听得太多了,誓言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我不信誓言,只看行动。你说的,我记下了。但承诺能不能兑现,在你往后怎么做。若你真能做到,妹妹自然替你守着阿姊,替你守着东宫。若你做不到……”
萧书忆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不好意思了,七哥……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的。”
萧华雍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咳,轻轻握住了萧书忆的手,"好。书娘要的,七哥给得起。我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能多活一日,便替汐和多挡一日风雨。若真有撑不住的那一日……劳烦妹妹,替七哥把这条路走完。"
萧长赢皱眉,把萧书忆的手从萧华雍手里抽了回来。
“太子说话就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
萧书忆捏捏萧长赢的手安抚他,眼看向萧华雍提醒他,“祖母与父皇,正心心念念为七哥纳侧妃,澜海国的尧西公主很快就要入宫面圣,七哥早做准备。”
萧华雍轻笑,“我不会纳侧妃,书娘放心。”
“七哥心里有数就好,左右七哥病一场,祖母与父皇都拿七哥毫无办法。”
尧西公主入京的动静再大,落在萧书忆眼中,也不过是一桩寻常的政治买卖。
异国公主和亲,要么成为太子的侧妃,要么成为当今陛下的妃嫔。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无关痛痒的变数,对她毫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