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76）

尧西公主面圣算不得大事，奇异的是尧西的容貌，竟与和亲勒族、客死异乡的纭安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金銮殿上，尧西落落大方直言久慕大兴太子风仪，此番不远万里而来，愿入东宫为侧妃，结两国之好，永世不渝。

萧华雍面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私下戳破了尧西的心思，为她谋了一条比嫁入东宫稳妥百倍的出路。

如今澜海国主病重，尧西亲弟尚且年幼，她不在澜海守着父亲的病榻、替幼弟稳住朝局，反倒千里迢迢跑到大兴来求亲。她求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东宫的势力，想借大兴太子的名头，替她震慑住澜海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权臣，替她年幼的弟弟守住王座。

没过多久，尧西被祐宁帝册为淑妃，一时宠冠六宫。萧华雍解决了天降桃花，还在后宫多了位坚实盟友。

……

夜色如墨，宁王府内，孤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棂上。

萧长旻目光凝在虚空处，眉宇间锁着一团化不开的疑云。

“夫人，太子妃清冷孤高，满皇都没几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她为何总与步疏林那个外男走得极近？”

“太子也蹊跷得很，他对萧长卿可是手段频出，可对步疏林，他竟能容忍太子妃与步疏林来往，从无半点不悦。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与旁的男人这般亲近？更何况是太子那种醋坛子。”

“镇国公主那么骄傲霸道的性子，竟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夫与旁的女子交往密切。”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猛地撞进萧长旻脑海，“除非……步疏林根本不是男子！”

若步疏林是女儿身，一切不合理之处都说得通。

顾青姝闻言心头一震，步疏林若是女儿身，那蜀南侯府的欺君之罪是板上钉钉，蜀南兵权，再无半分顾忌，唾手可得。

她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精光，柔声道：“夫君是说，步疏林是女儿身？”

萧长旻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对蜀南军权当然心动，军权是他夺位路上的关键。可他心有顾忌，如鲠在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蜀南军权再诱人，也比不上命重要，萧书忆发起疯来连父皇的面子都敢驳，他见识过。

若是萧书忆真想保步疏林，他拦不住，父皇也拿萧书忆没办法。

顾青姝微微倾身，双手搭在萧长旻肩上，循循善诱，“夫君是顾忌镇国公主与步疏林的婚约？”

萧长旻点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忌惮：“若步疏林真是女子，这门婚约是镇国公主自己的选择，她必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贸然毁了她的婚约，她不会放过我们。”

顾青姝在心底暗骂萧长旻废物，怕这怕那。她脸上仍是柔情似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萧长旻的手背上，牵引着他的手，缓缓停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夫君……我有了您的孩子。”

萧长旻一怔，低头看向她的小腹，眼中闪过错愕，随即涌上狂喜。

“皇嗣在身，镇国公主再恼恨，也不能拿我怎样。至于夫君您，您是父皇的亲儿子，公主还能杀了你不成？顶多是像定王一样被软禁起来，再罚几年俸禄罢了。可若是事成了，蜀南军权就到手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萧长旻低头，掌心下是她温热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的骨肉，也孕育着他通往储君之位的希望。他眼中的忌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富贵险中求，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倒像是天意。天意都站在他们这边。

“好……就让为夫看看，这步疏林，究竟是男是女。”

顾青姝冲萧长旻笑得柔媚：“那妾身，便等着夫君的好消息了。”

烛火微微跳了跳，将两人相偎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亲昵得密不可分。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条缠绕在黑暗中的蛇，正悄无声息地朝猎物吐着信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有暗探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