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那两盏气派的琉璃灯已然在望。巧云领着两个小侍女,拢着袖子候在门口,见马车停稳,连忙迎了上来。
车门紧阖,并未打开。
车厢内,谢征根本不想放手,将知画困在角落,近乎掠夺地索取着她的呼吸。
知画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指尖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原本整齐的鬓发此刻微乱,眼尾染上了一层动情的绯红。
直到巧云在车外轻声唤了句“主子”,知画被拉回了神志,手掌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把。谢征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他微微喘息,眼底是未散的情欲。
知画偏过头,避开他追过来的唇,气息还没喘匀,“你快去,别让他们等太久。”
“……好。”
谢征先下了车。长腿一迈便稳稳落地,动作干脆利落,他转过身,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张,稳稳地托着知画下了马车。
巧云提着灯,福了一礼:“殿下、侯爷。”
谢征站在知画身侧,夜风将他束起的发吹得微微拂动。他看了巧云一眼,习惯性的发号施令:“煮碗醒酒汤。”
巧云恭恭敬敬地应声:“侯爷放心,醒酒汤在灶上温着呢。”
谢征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知画,微微倾身,轻声说了句:“我走了,你快进去吧。”
知画看了他一眼,往门里走。
谢征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大步融入夜色中,他还要去林子里与亲卫碰头,交换消息。他“死”了这么久,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这些消息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在手里。
锦绣坊后院,铜鼎里燃着上好的瑞脑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气中。
知画已经喝完了醒酒汤。
侍女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浴房里热气蒸腾,氤氲的白雾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花瓣和草药的清香。知画褪去衣裳,步入浴池,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暖融融的湿润里。她闭上眼,让热水一寸一寸地熨帖着肌肤,将这一天积攒的疲惫和酒意慢慢化开。
一番洗漱后,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地服侍她更衣。
一个用柔软的棉帕绞干她湿漉漉的长发,另一个用小银勺挖出白玉罐里的香膏,在手心里捂热了,再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肩颈、手臂、腰腹和腿上。
香膏是个古方子,用了十几味药材香料调配而成,质地细腻如脂,很快就被体温融化,渗进皮肤里,留下若有若无的香气。
知画换上轻便的常服,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神情闲适。
“殿下,”巧云的表情有些微妙,斟酌着开口,“有位姓齐的公子求见殿下。”
“齐公子称与殿下熟识,想与殿下做笔买卖。人现在前厅候着,奴婢请他稍坐,他倒也不急,端着茶慢慢喝着,看着像是笃定殿下一定会见他。”
“他这就忍不住了?”
知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表情有些玩味。猫等到了在洞口探头探脑的老鼠,不急着扑,先眯起眼睛,慢慢欣赏猎物自投罗网。
巧云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公主是觉得那人有趣了。
知画没有急着起身。她靠在迎枕上,瑞脑香丝丝缕缕地缭绕着,将她的眉眼笼在薄薄的雾气里。
“拿酒来。”
小宫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巧云一眼。巧云微微颔首,小宫女这才反应过来,小步快跑,端了一壶桂花酿回来。
……
齐旻在前厅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侍女端着茶盏走近,他忽然抬眸,眼尾扫过她时带着阴鸷:“熄了。”
侍女手一抖,茶盏险些倾洒。她顺着齐旻的目光看去,才发觉他身侧的几盏烛台正燃得旺盛,暖黄的光将他半边身子笼在光晕里,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寒意。
“是……”侍女不敢多问,连忙取来火钳,将离他最近的三盏烛台一一熄灭。
烛火次第熄灭的瞬间,厅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墙角那盏孤零零亮着。昏暗的光让他整个人都隐在了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中蛰伏的野兽,布满病态的偏执。
“下去吧。”他淡淡开口,侍女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厅内只剩他一人,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两道了。
“齐公子。”
齐旻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惊讶转瞬即逝。
知画站在门口。青丝披散,肩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披风的系带在颈侧松松地打了个结,垂下来的带子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公子见谅。今日与友人宴饮,贪了几杯酒,本想早些歇下的。未料公子会在这个时辰上门,怠慢了。”
知画抬起步子,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在离齐旻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深夜叨扰,是我唐突了。”齐旻的目光掠过知画披风领口露出的那截素白中衣的边缘,喉结微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暗火。
看来这几年,她身边确实热闹得很。会喝酒喝到眼尾泛红、眼神迷蒙,会在深夜里裹着披风出来见客……全无矜持。
“公子想和我做笔买卖?我这锦绣坊,只卖衣物首饰。”知画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公子若是要买衣裳,明日开了门,让府上的侍从来挑便是。若是要打首饰,把花样送来,我让匠人照着做。”
齐旻看着她漫不经心绕着发丝的手指,看着她唇角那抹淡而疏离的笑,看着她那双隔着薄雾看谁都一样的眼睛。
他突然就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覆着他的颧骨,指尖触着他的眉尾。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吗?怎么能认不出我?”
知画的手贴着他的脸,微微偏头,眼神迷蒙地望着他,眉头蹙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微微张开。
“你……齐公子……”
齐旻死死攥着知画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小姑姑……你骗我。”
齐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偏执,将脸埋进知画的掌心,滚烫的泪水灼烧着知画的皮肤。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旻儿的……你怎么能忘了?你怎么敢忘了?”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阴鸷算计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绝望,“你是不是也想丢下我?是不是……我会死的,小姑姑,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
“你是旻儿?”知画指尖微颤,抚摸着他脸颊,泪珠一颗颗砸下:“旻儿……”
齐旻紧紧扣住知画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压进自己颈窝。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疯魔与偏执:“小姑姑……你终于肯认我了……”
“别再离开我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偏执,又藏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不然,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