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范闲安坐于颠簸不已的车厢之中,双目轻阖。
马车咕噜咕噜地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鉴查院,陈萍萍已在宏伟的大门下静候多时。
范闲眉头凝成了一团,压低声音对王启年说道:“老王,停一下。”
王启年应了一声,拉住了套马绳,“驭!”
范闲掀开车厢的帘幕,敏捷地跃下马车,径直走向陈萍萍。看着陈萍萍面无表情的脸,略显随意地行了个礼,“找我何事啊?”
陈萍萍微微抬头,打量着范闲神色,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你的状态比我想的好很多。”
又朝跟在范闲身后的王启年吐出一句,“从四方馆过来?”
陈萍萍性子阴郁,看人的眼神阴冷,王启年一愣,抖得跟筛糠似的。
为了那还没到手的一百两,王启年两眼一闭,就开始胡扯,
“院长……启年近日甚是体乏啊!这眼睛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分不清东南西北啊!。”
看着做贼心虚般的王启年,陈萍萍冷哼一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启年告退。”
又苟了一日,王启年带着招牌式的嬉皮笑脸,狸猫般倏忽蹿离。
范闲推着陈萍萍的轮椅熟门熟路的往鉴查院内部走去,
“老王我信得过他。”
“你喜欢北齐长公主?”
范闲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抖,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憨笑,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是北齐人。”
鉴查院监察天下之事,可偏偏查不到北齐长公主任何消息,如此深不可测,又轻而易举便能调动范闲情绪,也不知是好是坏。
“那又如何?我娘肯定也希望我能娶真心喜欢的女子。”
小叶子……
陈萍萍轻叩着轮椅的扶手,心中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向来说一不二的陈萍萍妥协了。
罢了,再观察观察。
“本来想再提点几句赖明成的事,现在看来,你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提起赖明成,范闲原本雀跃的心又黯淡下来,
“他想让我做孤臣……现在想来,从我初入京都,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说得难听些,从他出生起就已经是陛下棋盘上的棋子。
陈萍萍默然无语,心中深知有些道理只能由范闲亲自领悟。正如雏鹰需经历风雨洗礼,方能在广袤的天空中翱翔。
范闲收敛着情绪,继续道,
“赖明成一身清贫,连三餐都只能做到勉强裹腹。如今他家中失去了顶梁柱,还不知是何等模样。”
“范闲,你打算怎么做?”
“我让王启年去他家中看看,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陈萍萍摇了摇头,
“他家里人可不会感谢你,甚至说,从赖明成死的那一刻起,整个都察院都会仇视你。”
“无所谓他人怎么想了,只求无愧于心。”
听到范闲的回答,陈萍萍笑而不语,笑意却未达眼底,古井无波的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陛下的廷杖打在了范闲心上,亲眼看到君王无情,范闲终究是选择走上一条跟陛下截然相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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