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24）

正值春闱，江南流域进入了新一年的雨季，雨水连绵。

不到半月，紧急通报如疾风般送达京都，江南核心流域三处重要大坝相继决堤。

江南水系发达，支流丰富。

三大坝决堤，整个江南流域洪水四泄，江南大半区域都遭遇了洪涝灾害。

南庆朝堂上上下下为此事个个着急上火。洪灾，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一旦处理不当，恐将引致一连串恶果，饥荒肆虐，瘟疫蔓延，暴乱烽烟四起……

“将流民往信阳引。”

"好戏，开场了！" 浓墨夜色中，传出了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嗤笑。

……

“殿下，二皇子来了。”

“李承泽?”合德放下笔，按着额头说道：“他来干嘛。”

李承泽眉心紧拧，步履匆匆进了寝殿，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直奔主题，

“玉儿，江南水灾是你做的?”

听罢，合德直视李承泽，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淡然的嘲讽。

“本宫竟然不知自己何时这般厉害了，还能操纵天灾?”

李承泽舒了一口气，不是就好。虽然以他的直觉来看，这话可信度不高，不过没关系。

还没做出反应，李承泽便被合德一句又一句的阴阳怪气给唬住了，

“年年拨款年年修缮，降点雨，就决堤了？与其怀疑本宫，不如反省反省你们南庆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江南贪污腐败有多严重，你们不清楚？”

“江南沿线州府偷工减料，水坝难以负荷，能抵挡得住呼啸而来的大水才是离奇。”

当权者不顾民生日日琢磨着怎么坐稳皇位，百官官官相护贪污枉法。

“你且看着吧，这次拨过去的赈灾银两会落入哪些官员囊中。”

嘲讽意味太过明显，李承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头。

其实他就是想问问，没别的意思。毕竟这些破事儿发生得太过巧合，巧合得诡异，越琢磨越不对劲。

李承泽微微眯起双眼，饶有兴味道，

“那些流民怎么都往信阳涌？”

合德红唇微勾，笑吟吟倚卧在宽大的软榻，姿态慵懒而迷人，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气。

“有何问题?众所周知，信阳富饶。百姓想吃饱饭，自然往好地方逃。”

“呦…”李承泽古怪的看了合德一眼，眼中的幸灾乐祸明显，“姑姑可就麻烦了呀!”

“姑姑孤身在信阳，恐怕分身乏术。”李承泽眼中氤氲着凌厉，“我这个做侄儿的，就帮上一把，尽尽孝心。”

“说说看，你想怎么做?”

“在流民堆里煽煽火，一旦激起暴乱，监管不力之罪她跑不了。”

“这样只能给她挠挠痒了，煽风点火没错，但对象不对。”

“哦?”李承泽疑道。

“戏台子搭好了，唱戏的也该登场了。等着看吧，承泽。”

李承泽轻笑一声，轻巧地剥开一颗葡萄，轻轻衔起水润饱满的果肉，温柔地喂到了合德口中。

“拭目以待。”

合德轻轻摩挲着李承泽的脸庞，手指缓缓滑过，最终轻柔地覆上了李承泽唇瓣。

“今日这么乖……赏你今晚留下来伺候本宫吧。”

李承泽唇角带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合德的耳垂，

“本王定会好好伺候公主，让公主欲.仙.欲.死。”

手指灵巧的解开合德衣裳，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复杂而微妙的气息，难以言喻……

江南水患局势紧急之际，一则传闻在南边兴起：

起初只是真假难辨的谣言。

一疯癫老和尚，言星象有异，妖女祸世，触怒天意，降下天罚，国有乱，江山改。

老和尚又言，祸星位于西南方。

此言一出，矛头直指信阳。

毕竟西南方是信阳啊！而信阳又是长公主李云睿的封地。

坊间流言越演愈烈，最后直接演变成，李云睿就是那个祸星妖女。

谣言荒诞无稽，本不该信，偏偏老和尚又称他泄露天机，命已绝矣。言罢，当即吐血而亡。其中怪哉，反倒使百姓信以为真。

就连街头巷尾，孩童们的歌谣亦在传唱：“现世妖女李云睿，起祸患，乱江山。”

煽风点火，拨弄的竟是这天下的民心，利用舆谔之力迫使陛下面对现实——若欲这江山稳固，便不得不铲除李云睿这个祸国妖星。念及此处，李承泽不由得击掌赞叹。

“之前姑姑叛国，陛下也只是把人赶回封地，做做样子。这回可不一样，谣言已经威胁到他龙椅的安稳了，陛下不会再四两拨千斤了。”

说来说去，李承泽还纳闷，不论陛下什么时候死，他的哪个儿子上位，李云睿都是身份尊贵的大长公主。

她掺和什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

这种清闲自在的日子，送她她还不要。李承泽第一百八十回暗骂李云睿不知好歹。他李承泽，想过这种日子还没得过呢！天天被逼着做磨刀石!

李承泽拍了拍胸口，好在他一眼就相中了他家公主，不然还得继续受苦受难，李承泽喜滋滋笑了出来，心里好不得意。

“以李云睿的性格，丢了权势，比死还难受。”

何况，还是被最爱的哥哥打入尘埃，才是杀人诛心。

原本合德并不打算那么快对上李云睿这个疯子，可疯狗不确定因素太大，日日吠也是惹人烦。

“你隔三差五往本宫这儿跑，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那位把叶灵儿强塞给我，可真是晦气。”李承泽傲娇的翻了个白眼，“还对本王喊打喊杀的。本王就站在那，看她敢对本王动手吗？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

因着不敬皇族。

叶家上上下下都被叱咄一番，成了京都笑柄。叶灵儿被拘在府中，到现在没敢出门。

“所以你治她一个大不敬?”

李承泽两手一摊，无辜的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玉儿，我可不像太子装得仁善纯良处处留情，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又趁机踩了一脚在宫里忙得脱不开身、人不到礼到、总之就是要日日刷存在感的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