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从皓翎大王姬变成了西陵氏的大小姐,看似一切都结束了,可对小夭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她需要学习如何以西陵大小姐的身份面对很多人的恨意,也要学习如何作为赤宸的女儿坚强地活下去。
为让小夭走出悲痛,皓翎王带着小夭来到位于赤水之北的荒漠,见到了西陵珩。
西陵珩受体内太阳之力的折磨,她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面容干枯扭曲,丑陋到令人心惊胆寒。
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小夭心内的愤怒不甘终是烟消云散。
春季来临,合德麾下的女将军赤水献带兵夜袭皓翎在赤水之南的荆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荆渡占领。
荆渡像一把匕首探入皓翎腹地,保证了后续军队的粮草物资的补给。
翌日,曦帝封皇夫赤水丰隆为左将军、相柳为右将军、禺疆为前锋将军,发兵三十万攻打皓翎。
皓翎已经上万年没有经历过战乱,军队就像一把久久未经磨砺的刀,已经失去了锋芒。
曦帝此次派出的是西炎的军队,西炎自建国,一直出入沙场,经历了千年的锤炼加之刚完成三地一统的整合,此时正如像虎狼一样凶猛,如磐石一般坚定。
强将加强兵,三日间占领了皓翎两城。
剧变突如其来,整个大荒都在震颤。
小夭每日忙着和医师们讨论医术,编纂《神农本草经》,没有留意到自开春以来紫金顶上就分外忙碌,合德居住的乾阳殿即使深夜也灯火通明,重臣大将进进出出。
她只是觉得医师们的话少了很多,干活时常常走神。问医师缘故,医师得了西炎王的令,也不敢多言。小夭不由纳闷,外面是有何古怪?
日头西斜时,小夭对苗莆吩咐:“派人去一趟紫金顶,就说今儿我下厨,陛下若有空,一起来用晚膳。”
明月高悬,合德与玱玹姗姗来迟。
殿内食案上已经摆了几个小巧的炭火炉子,侍从陆陆续续地端出小夭腌制好的肉。
合德、玱玹、西炎王、小夭依次落了座。
小夭捣好了药材,兑在调料里,端给众人。调料辛辣十足,让人闻着禁不住食指大动。
玱玹拿了两块鹿肉烤起来,蘸酱后夹到合德案上的白玉盘子里。
见合德吃得愉悦,玱玹也舒心。辛劳一天后,与喜欢的人一起吃一顿晚饭,已是人生至美。
饭后,西炎王先行散去,留下小辈躺在花架下的藤榻上,仰看着漫天星斗。
小夭一手提着酒壶,将桑葚酒倒入琉璃盏中,啜着酒,适时问道:“璟往日会与外爷一同下棋,这几日竟不来了。外爷还有那些医师也有些古怪,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玱玹惬意的情态消失,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合德,迟迟不语。
合德漫不经心摇晃着琉璃盏,欣赏着光影随着酒液的摇晃变幻。不一会儿,盏外凝结了点点紫红水珠。
“只要我下一趟山,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但我想你们告诉我。”小夭看看合德,又看看玱玹,脸上满是执拗。
玱玹一口喝尽盏中的酒,撑着榻坐起来了一些,看着小夭。
“陛下已下令发兵攻打皓翎。”
小夭嘴角的笑凝结,她本来猜测,或许又是她的身世起了波澜,却没想到……
小夭不自觉掏了掏耳朵,难不成是她自己听错了:“玱玹,你再说一遍。”
不等玱玹再言,合德直视着小夭,明言,“我下令发兵攻打皓翎。”
小夭猛地站起,把手中的酒盏砸向地面,紫红的酒液随着琉璃碎块四溅。
“为何!?”小夭厉声质问着合德。
合德毫不在意,但笑不语。
玱玹忙起身靠近小夭,“小夭,你听我说……”
“玱玹你也赞成吗?当年你被四个舅舅逼得走投无路时,是皓翎王收留了你!他收你为徒,教你弹琴酿酒,教你如何体察民生、处理政务,帮你训练暗卫,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小夭,你不明白!刚才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但如果不是他,你和我根本不会成为孤儿,我又何须他收留?你也不必颠沛流离三百年。”玱玹红着眼,双拳紧握。
小夭愣了一愣:“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可知道大伯为什么会被你爹误杀?”
少昊利用青阳毒杀了前皓翎王获得王位,这才引得五王造反。为保王座,平息质疑之声,少昊极其血腥冷酷地镇压了五王。青阳作为知情人之一,必定没有好下场。只有死人才能藏住秘密!
小夭很想否认,可脑海浮现出的零碎记忆让她明白,玱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玱玹悲伤地说:“如果不是师父,大伯会死吗?如果大伯没死,你娘和你爹不至于无可挽回!”
小夭扶着藤榻,无力地说:“这不能全怪父王。”
玱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我爹呢?姑姑发现辰荣的阴谋后,第一时间向师父求救,师父拒绝了姑姑!”
小夭摇头,极力说服自己,她喃喃说:“不会!不可能!”
合德饮尽杯中酒,自行续满一杯,淡淡开口。
“少昊左手的小手指上一直戴着一枚白骨指环,那枚白骨指环是用你娘的一根手指做的。”
玱玹声音十分痛楚,他一字一顿地说 ,“小夭,小水说的没错。那年姑姑哭求他救我爹,自断一根手指起毒誓求他,但他……拒绝了!”
小夭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觉得自己的喉咙好似被扼住,喘息都困难。
“师父总说,‘不必感谢,这是我欠青阳、阿珩和你爹的’。 我从未当真,直到我查出这些旧事……” 玱玹的呼吸十分沉重,“我真的没有办法只把他当作我的师父!”
小夭清楚地记得,赤水河上,她叩谢父王的救护之恩时,父王也清楚地说:“这只是我欠青阳、昌意和你娘的。”
“你是因为恨他才游说小水攻打皓翎吗?”
玱玹讥嘲地笑着,“怎么可能!小水从不会被我左右!”
小夭直白的目光落在合德身上,势必要合德做出解释。
“我做的决定只是因为我是帝王。”合德回视着,抿唇一笑。
“你曾在五神山上住过一段时间,父王视你如亲女,连阿念都比不上你。我与你情同姐妹,你可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小夭此时异常的冷静。
“呵……视若亲女?”合德将琉璃盏重重掷在案上,“那是因为少昊心虚!小夭,你该庆幸你不是少昊亲女,不然你在我这,只会是杀母仇人之女。”
“什么?!”
变故突如其来,小夭与玱玹皆是诧异。
“还记得,我随你初到辰荣山,少昊是怎么介绍我的吗?”合德笑着,轻声说着。
玱玹皱着眉,师父的话,他记忆犹新,“恩人之女。”
“呵……是恩是仇,皆由他一人言说。”合德一步步逼近小夭,小夭一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纵使少昊再厉害,平复五王之乱也不免伤筋痛骨。他能坐稳王位,是因为他吸干了我母亲的灵血。”
玱玹脑内一片空白,迷茫地望着夜色深处,巨大的惊愕在心里排山倒海。
小夭怔楞着站在原地,再也没有胆量质问。
三个人,隔着不过丈许的距离,都不在言语,怔怔凝望着夜色。3
神来之笔,见后不忘,唯余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