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未】密室里的人（上）

　　末未cp向

　　ooc预警

　　短篇小甜饼

　　（一）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背脊蔓延时，叶纬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宿舍那床洗得发白的被子，而是铺着灰色纯棉床单的单人床。

　　视线扫过四周，原木色书桌一尘不染，上面摆着几本封面崭新的书，衣柜门紧闭，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非常整齐，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得不像话。

　　除此之外，床上躺着的除了他，还有另一个碍眼的人。

　　“……”叶纬起身时眼镜掉了下去，刚想凑上前去看床上躺着的人，猝不及防那人一睁眼，猝不及防那人一动，猝不及防叶纬撑着的手一松，猝不及防……

　　叶纬亲了上去。

　　浓烈的雪松香直往叶纬脑海里钻，叶纬不用起身就知道他亲的是谁了。

　　“小纬，你的嘴唇好软。”顾陌没推开他，语气也没什么波澜，任由叶纬亲着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平稳。

　　叶纬平静地抬起脸，头一歪，一口咬在了顾陌脖颈间。

　　顾陌倒吸一口冷气，抬手轻拍了拍叶纬的背，“这有血管，别咬。”

　　叶纬还是深深地留下一个牙印才松口。

　　顾陌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叶纬此时也一头雾水，随着顾陌的视线四处看，“我也刚醒。”

　　“我还以为你又爬上了我的床。”

　　“什么叫我又爬上了你的床？！”叶纬从床上起身，拎起一个枕头就甩过去，“我什么时候爬上过你的床？！”

　　“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顾陌抬臂挡了一下，也慢慢地站起了身，身上这件白色连帽衫是最近刚买的，应该不是在做梦。

　　二人是大学室友，但顾陌天生冷淡，叶纬又是个嘴毒的主，四个人的寝室待了快三年了，二人还没有多熟络，顶多就是拌几句嘴的交情。

　　叶纬还想反驳，却被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打断：

　　【欢迎两位来到密室。】

　　【此处为封闭空间，无外力救援，唯一离开方式是完成五个指定任务。】

　　【系统将在三分钟后发布第一个任务，请注意接收。】

　　【温馨提示：若任务失败，将有可能永远留在密室，请谨慎操作。】

　　机械音消失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而后闭眼躺回了床上。

　　“……”顾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刚才咬我还挺疼的。”

　　叶纬眼睛闭得更死了，“我听不见。”

　　“要不要我扇你一巴掌？”顾陌说着，作势抬手在叶纬头顶扇了扇风。

　　叶纬终于睁开眼，无语地看着顾陌，“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梦？”

　　“嗯。”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不然呢？眼睛一闭装死？”

　　“顾陌！！”叶纬想起身，却被顾陌推了一把肩头，又躺了回去。

　　顾陌也在他身边躺下了。

　　“还能躺三分钟。”

　　叶纬嗤笑一声，又闭上了眼，但心里反复琢磨这事太玄了，怎么都闭不安稳。

　　“你说这事儿要是真的，物理学是不是不存在了？”叶纬问道。

　　顾陌没有回答。

　　叶纬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去看顾陌，却发现后者已然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了。

　　“……”叶纬很无语，起身看着他，“别装，这种情况下要真能睡着我喊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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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回答。

　　叶纬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他，“你就算真睡着了我也不可能叫你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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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房间里，冰冷的电子音便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递出第一个任务指令：

　　【第一个任务已发布：找到房间主人的日记本并解开。】

　　“好了别装了，起来干活了。”叶纬站起身，迈着随意的步子四处乱翻起来。

　　叶纬先是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胡乱划了一圈，随手抓起一本专业书哗啦哗啦翻了几页，书页崭新得没有一丝折痕，他看都没细看就扔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接着拉开书桌抽屉，把里面的未拆封的水笔、空白笔记本一股脑倒出来，翻了翻底下空荡荡的抽屉，又不耐烦地把东西胡乱塞回去，抽屉都没关严实就转身离开。

　　四周都乱翻了一遍后，顾陌还没动静。

　　叶纬一股火涌了上来，从书桌上拿了一堆A4纸文件砸在顾陌身上，“你是死猪投胎啊，这都能睡？！”

　　顾陌这回醒了，冷白的光线刺得人眼发涩，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带着刚睡醒的滞涩感，意识从混沌中慢慢回笼。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通宵改程序的原因，他现在困得能原地躺下大睡三天三夜。

　　“对不起，”顾陌没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任务是什么？”

　　“找日记本，然后解开。”叶纬虽然嘴毒，但毕竟顾陌认错态度良好，他也不是死抓着不放的人。

　　顾陌没说话，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扫视整个卧室。

　　刚睡醒的钝感还未完全散去，他的眼神却已变得锐利。

　　“别光站着当木头，动手找啊。”叶纬把书桌抽屉翻得乱七八糟，转头看见顾陌只是站着观察，骂道。

　　顾陌收回目光，看向被弄得凌乱的抽屉，“房间的主人喜欢秩序，重要的东西一定不会随便翻找就能找到。”

　　顾陌走到书桌前，弯腰将叶纬扔出来的笔和笔记本一一归位，动作利落而规整，没过一会儿书桌就恢复了原有的整洁。

　　叶纬撇了撇嘴，却没反驳，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那和你一样，站在这里看，等着它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最后一个抽屉拉上，顾陌站起身，目光触及角落的台灯，底座是磨砂质感，唯独这处凸起呈浅棕色，与木质纹理巧妙融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陌伸手按住凸起，轻轻顺时针旋转了半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台灯底座竟缓缓弹开一个小巧的暗格。

　　暗格中一本上了锁的灰色封面日记本静静躺在里面。

　　叶纬张了张嘴，还是鼓了鼓掌，“不愧是计算机系大佬，脑子就是好使。”

　　“密码是四位数。”顾陌没理会叶纬阴阳怪气般的夸奖。

　　叶纬目光一转，瞥见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生日蛋糕模型，走过去查看，却发现蛋糕只拼了一半，露出0和6两个数字。

　　叶纬从顾陌手中拿过日记本，指尖在铜锁的密码槽上敲了敲，“我试试穷举法，你自己房间里再找找线索。”

　　顾陌点了点头，审查似的四处转悠。

　　铜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顾陌回头，碰上微愣的叶纬，“解开了？”

　　“嗯。”叶纬翻开日记本，上面的字体略显稚嫩，大概是小学生或初中生的。

　　二人粗略地扫过几页，大概都是房间的主人在记录自己如何没有自由，被父母禁锢在学习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娱乐，成绩就是一切。

　　（二）

　　翻完最后一页，是房间的主人小学毕业。

　　叶纬看完心里有些难受，他不是没有自由，相反的，他有很多自由，但相同的是，在那些没有更广袤天地和更多选择的路上，成绩就是一切。

　　别人或许不一定，但他只有成绩这一条出路。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两年多前的高中，和现在截然相反的生活，想到了高中毕业，毕业典礼恰好是顾陌生日，典礼结束后班上男生都去了顾陌家里给他庆生。

　　那时的顾陌是班里永远的第一名，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连翻书的动作都透着股规整劲儿，和现在这副沉稳冷冽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那天晚上，一群半大的男生挤在顾陌家里，外卖点了烧烤和啤酒，第一次没人管着，大家都喝得有点猛。他平时就嘴硬，被人起哄着灌了好几罐，脑袋晕乎乎的。

　　只记得顾陌被围着敬酒，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不像平时那样拒人千里。

　　再后来的记忆就模糊了，只记得最后是被人扶着躺在了客房的床上，脑袋昏沉得厉害，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动了动胳膊，却触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吓得他瞬间清醒。

　　他身边居然躺着顾陌。

　　那天顾陌父母都外出旅游了，那些喝醉了的几个男生都没走，地上躺了三四个，而他和顾陌，互相抱着躺在床上。

　　对方还没醒，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白衬衫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脖颈清晰的线条。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和做贼一样心虚的时候，心跳已经像鼓点一般猛烈了。

　　叶纬没和女生谈过恋爱，其实他长得好看，追他的不少，甚至有几个勇敢的当面表白，但是他都没有任何波澜，他看女生的感觉和看动物是一样的。

　　但顾陌不一样。

　　高中交集不多，大抵是两个校草级别的王不见王，顾陌没有和他有单独的相处。

　　但叶纬总能关注到他。

　　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三）

　　“在想什么？”顾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叶纬猛地回神，对上顾陌探究的目光，瞬间找回了惯有的刻薄语气，掩饰住眼底的慌乱：“没什么，突然发现小学生用的标点符号都比你准确。”

　　顾陌自找了个没趣，撤回了想拿过日记本的手，“哦。”

　　【第一个任务已完成，接下来发布第二个任务：找到钥匙，打开衣柜中的保险箱】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衣柜应声而开，露出里面崭新的保险箱。

　　叶纬刚要抬步上前，手腕就被顾陌轻轻扣住——对方的掌心带着冰凉的温度，拇指不经意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

　　叶纬浑身一哆嗦，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甩手，腕间的力道却被顾陌稳稳扣住。

　　“你干什么？”叶纬瞪他。

　　“我好冷。”顾陌平静的语气无法让叶纬分辨出真假，但从手腕间的冰凉来看，顾陌似乎真的没有说谎。

　　叶纬扯了扯顾陌单薄的连帽衫，讽刺道：“都这么虚了还穿这么薄的衣服？”

　　“前两天刚买的，没想到江北降温这么快。”

　　“你多运动运动就不冷了。”

　　“在这里拉练吗？”

　　“……”叶纬气笑了，转头瞪向顾陌，“做广播体操会吗？”

　　“你给我数拍子。”

　　“可以，”叶纬说着，真开始念叨起来了，“第九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顾陌抬手，立即捂住了叶纬的嘴，“你幼不幼稚？”

　　“唔↗唔↗唔↘唔↘↗唔……”

　　“好了好了，我幼稚，”顾陌的手掌还覆在叶纬的唇上，语气里褪去了先前的调侃，裹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甚至带了点纵容的宠溺，“我幼稚可以吗？”

　　叶纬愣住了，一时之间没说话。

　　顾陌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指尖微微蜷缩，缓缓松开了手，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叶纬的下唇，细腻的触感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你的嘴唇真的很软。”

　　“你他——”叶纬话还没说完，顾陌的手就又快又轻地覆了上来，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空气静了两秒，顾陌的手掌缓缓松开，指腹还残留着叶纬唇瓣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沾了蜜似的，烫得他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你干嘛捂我嘴？”叶纬问道，眼神却带着点不服气的锐利，“我成年了，脏话也不能说吗？你平时没说过吗？”

　　顾陌被问得一噎，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找不出反驳的话。他刚才纯粹是下意识动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顾陌别开脸，目光落在保险箱冰冷的金属门上，“找钥匙吧。”

　　“你就是想摸我。”叶纬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故意逗弄的笑意。

　　但笑意没持续多久，叶纬突然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东西。

　　顾陌无语地看着他。

　　“找钥匙吧。”叶纬眼神飘忽着扫过衣柜、保险箱，假装很忙地扫视了一圈，找补道。

　　说完，叶纬率先蹲下身，伸手去翻衣柜最底层的杂物。

　　里面堆着几卷整理整齐的旧布料和几个空盒子，叶纬胡乱地扒拉着，指尖碰到冰冷的木板，却没心思细找，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

　　他不清白，顾陌呢？

　　会怎么想？

　　“找到了。”顾陌的声音带着点难得的笑意，将信封举到叶纬眼前。

　　“在哪？”叶纬抬手去拿钥匙，却被顾陌一个后退躲开，抬头看见顾陌带着笑意的眼神，“你真的很幼稚。”

　　“书包的信封里。”顾陌指了指角落里干净纯白的书包，对后一句听而不闻。

　　没有人说过他幼稚。

　　他也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像个小学生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甚至他自己都有点难以理解自己了。

　　顾陌拿着钥匙，对准保险箱的钥匙孔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保险箱内部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显然很久没有被触碰过，里面空空如也。

　　（四）

　　国庆假期的脚步越来越近，宿舍楼里的喧闹像被按了快退键，一天天淡下去。

　　提前一周开始，走廊里就满是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咕噜声、收拾东西的碰撞声，还有室友间互相道别的吆喝。

　　叶纬是在国庆节第三天发现顾陌也留校了的。

　　前两日他都是独来独往，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连翻书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这天夜里，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烟花响，衬得宿舍楼道更显空荡。

　　叶纬刚刷完牙，带着满口的薄荷凉意躺到床上，正要拿起手机刷会儿题，宿舍门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是钥匙在锁孔里搅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半天都没拧开。

　　深更半夜，整栋楼寂静无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叶纬瞬间僵住，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里的片段。

　　叶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被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愣是没敢再动一下。

　　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烟花声早已消失，只剩这诡异的开锁声在耳边循环。

　　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像惊雷般炸裂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叶纬手一抖，手机从床上摔了下去。

　　这回叶纬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门锁声停了，叶纬鼓起胆子下了床，开了灯，捡起了手机。

　　然而下一秒，“笃、笃、笃”——三声轻缓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落在寂静的宿舍门上，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叶纬的心上，让他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猛地加速。

　　敲门声还在继续。

　　人胆小到一定的境界之后会突然爆发。

　　叶纬撇下了手机，双手拎起顾陌座椅下的哑铃就去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叶纬关上了灯，举起哑铃朝那人砸去。

　　那人稳稳托住哑铃底部，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将那股冲劲卸了个干净。

　　叶纬愣在原地，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了来人的脸——是顾陌。

　　他正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哑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门口站着的是人，很难想到吗？”

　　“……”叶纬确实被恐怖片冲昏了头脑，没想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是哪个室友回来了。

　　“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走，前两天去健身房了。”

　　“不回家？”

　　“嗯，你也没回。”

　　叶纬嗤笑一声，开了灯坐在椅子上，“我可没有家。”

　　顾陌放东西的手一顿，估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我刚刚给你打过电话了。”

　　叶纬这才打开手机，看到方才的来电，正是顾陌，“没看到。”

　　顾陌没说什么，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同在一个宿舍，却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话少得可怜。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空间里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恪守着彼此的边界，不越雷池半步。

　　但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叶纬抬头时恰好撞见顾陌看向窗外的侧脸，顾陌递东西时指尖的短暂触碰，又或者是深夜里两人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声……

　　叶纬在每一个瞬间都能迅速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人。

　　这五天正在慢慢消解他往前十八年的孤独。

　　他在拉上帘子的书桌上写下了“生活”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