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未】密室里的人(下)
末未cp向
ooc预警
短篇小甜饼
(五)
机械提示音冰冷而清晰地在房间里回荡,打破了开箱后的寂静,也唤回了叶纬的神志:
【任务三:找到电脑并解锁,无额外提示,解锁成功才可触发下一阶段任务。】
声音消散的瞬间,叶纬目光迅速扫过房间——衣柜、保险箱、书桌已翻找过,房间里一尘不染且没有堆积的杂物。
顾陌绕着书桌踱步,指尖轻轻划过抽屉边缘的木纹,目光落在三层抽屉与侧边柜子的衔接处——那里的木板接缝比别处略宽,且颜色稍深,像是被刻意处理过。
叶纬看向顾陌,突然双眼放光,快步走了过去,抬手按住侧边柜子的面板,轻轻用力按压,面板竟微微向内凹陷。
叶纬顺着接缝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凸起的小按钮,按下去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三层抽屉旁的柜子侧面弹出一个小暗格,暗格内一台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里面,机身小巧精致,没有一丝灰尘。
“居然有机关!”叶纬眼底闪过惊讶,毕竟看完了那几页日记之后,很难把那个小学生和这些难操作的机关结合起来。
顾陌将电脑取出放在桌面,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后弹出六位数字密码输入框,无任何额外提示。
两人并肩站在桌前,距离因任务紧迫感不自觉拉近,雪松与薄荷在狭小空间里交织。
叶纬先随便输了几个数字都不对,“不会又是出生年月日吧?”
“不用密码。”顾陌的声音平静,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系统后台。
这种老式加密对他而言完全如同虚设,他敲入几行指令,不过半分钟,“密码验证通过”的提示便跳了出来。
叶纬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快?”
顾陌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加密文件夹一层套一层,层层防护看似严密,却在他的技术拆解下节节败退。
当最后一层文件夹解锁时,屏幕上弹出三个命名为“监控备份1-3”的视频文件。
叶纬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贴紧顾陌的胳膊,后者浑身的冰冷感扑面而来裹挟着叶纬。
顾陌双击第一个视频,画面瞬间亮起。
画质不算清晰,带着老式监控的颗粒感,拍摄场景是一间凌乱的客厅——一男一女正扭打在一起,男人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往墙上撞,女人则攥着水果刀划破男人的胳膊,鲜血瞬间渗出来。两人嘶吼着互相谩骂,言语粗俗不堪,紧接着女人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男人,杯子碎裂的声音透过电脑扬声器传来,刺耳又尖锐。
叶纬下意识皱紧眉头,指尖不自觉攥起。
第二个视频的时间线稍晚,客厅里的家具已被砸得东倒西歪,电视屏幕碎裂,沙发套被扯烂,那对夫妻仍在互相撕扯,男人踹翻了餐桌,女人则拿起椅子砸向对方的后背,动作狠戾,毫无留情,完全看不出夫妻间的情分,只剩赤裸裸的暴力。
第三个视频的画面更混乱,两人似乎因为某件物品争执不休,男人抬手扇了女人一巴掌,女人反手抓起旁边的花瓶砸在男人头上,花瓶应声碎裂,碎片溅了满地。随后两人扭打到地上,互相掐着对方的脖颈,脸色都因缺氧而涨红,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疯狂,看得人头皮发麻。
顾陌面色沉了沉,点开最后一份文件,是离婚协议书。
“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多次肢体冲突,且均对婚生子女实施过殴打、辱骂行为,相关监控、医疗记录等证据已留存”
“子女抚养权双方均无意愿争取,唯一子女已成年,故无需继续抚养。”
翻到最后,男女双方的签字栏都是空白。
瞥见叶纬指尖不自觉攥起,顾陌关掉电脑页面,握住了叶纬的手。
高中同窗三年,大学两年多的室友,即使没有过多交流,顾陌也知道叶纬的家庭情况。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即使装得再无所谓,童年的家庭暴力,父母离异,无处可去都像扎进骨血里的刺,怎么挣脱都改变不了。
(六)
顾陌的思绪突然飘回高中毕业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经常一起玩的四五个人去玩时下最时髦的密室,为了凑人头还叫上了叶纬。
他知道叶纬很好看。
他一直觉得叶纬很好看。
同样的校服,穿在叶纬身上就像是被熨帖过的月光,清清爽爽又带着点疏离的冷,和身边的男生们站在一起,简直像是两个不同次元的存在,硬生生隔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但叶纬太清高,对所有凑上前去的人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像独自开在高处的栀子花。
那天的密室是恐怖向的,刚进第一道门,走廊里的灯光就骤然暗了下去,暖黄的光一点点被浓稠的黑吞噬,只有应急灯在拐角处投下微弱的绿光。
他猝不及防地被叶纬死死缠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叶纬,半推半就间闻见了叶纬三年都没换的栀子花香沐浴露的味道。
腰很软,手臂紧紧地圈住了自己,双脚挂在自己腰上,班级里那群悄摸着谈恋爱的小情侣都不敢光明正大实施的考拉抱。
他没动了,甚至想让这双手臂把自己圈得更紧一点。
“你后面有人。”
顾陌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叶纬耳边道。
但顾陌没想到能换来叶纬惊天地泣鬼神地尖叫。
响得他耳朵后续聋了三天,差点需要戴助听器生活。
顾陌想起录取结果出来之后,他和叶纬上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他上网了解过了,宿舍分配是根据报道那天的顺序选择的。
他特意向朋友打探了叶纬的行踪,赶在他前面一位走进了学校。
他拿着钥匙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叶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真的很幼稚。
他想再吓几次叶纬,想让那个考拉抱更紧一点。
但大学不比高中,没有那群天天因为学习不得不黏在一块儿的朋友之后,他很难主动地约叶纬一起做什么。
很多时候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高中的时候有关叶纬的家庭他听过不少,但来了这里之后,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
只有他。
他了解,清楚,知道他的一切。
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看得见室友给家里黏黏糊糊地打电话的时候叶纬的无措,看得见学校需要交费的时候叶纬皱起的眉头,也能发现叶纬打游戏时对面因为女朋友停下的怅然。
叶纬一直都是一个人。
顾陌有了一点闲暇时间就去外面打工,在班群里发通知收费之前把叶纬的一起交了。
在叶纬打游戏对面下线之后和他说一句,“带我一把。”
在室友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催他去洗澡。
顾陌觉得那句矫情的话说得很好,他快要碎了,但一块一块拼起来之后,他就是我的了。
国庆节放长假,顾陌在健身房上完三天班,迫不及待地走回宿舍。
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回去”这个词。
好像那里真的是他的家。
顾陌脑子里全是叶纬在宿舍里的身影,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眉眼都染了点平日里少见的笑意,他开心到甚至出健身房时拿错了钥匙。
自己的哑铃砸下来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
稳稳地接住后,又抬起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擦过叶纬的掌心。
温热的,柔软的,细腻的。
顾陌手心向上一转,三秒的时间,在黑暗里完成了十指相扣。
灯亮后,他收起了笑,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顾陌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这五天他拉上了帘子,打游戏都会出神,总是忍不住转头,透过帘子的间隙看向叶纬的背影。
他看见叶纬在书桌上写下“生活”两个字,看见叶纬轻轻勾起的唇角,看见叶纬悄悄地转头,和自己视线相撞。
顾陌立即收回视线,笨拙地带着马可波罗冲进了没有小兵的塔里。
(七)
握住叶纬的手后,顾陌能察觉到他指节轻微颤了一下,那点战栗透过相贴的皮肤,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顾陌挺感谢这个莫名其妙的密室的,能让他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握住叶纬的手。
“小纬,都过去了。”像哄小孩似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叶纬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
良久,叶纬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紧绷,“少说这些煽情的话,我不需要安慰。”
“因为你会哭?”
“谁会哭?!”
“你。”
叶纬松开了手,梗着脖子瞪着顾陌,语气又凶又硬,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你是不是找死?”
“那我继续说那些煽情的话。”
“不许说。”
“为什么?”
“我不需要!”
“我说我的,你可以不听。”
“……”叶纬实在拿他没办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
“这说明我们的关系还有待加强。”
“我才懒得和你加深关系。”
“为什么?”
“你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陌低笑一声,“难道你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是东西。”
“……”顾陌愣了愣,在叶纬举拳挥过来之前立即后退了几步,“我没有坑你的意思。”
叶纬一拳挥空,气得咬了咬牙,思考着如何反击回去。
提示音再度响起——
【任务四:房间的主人已经去世,请在书桌的白板上写出主人离世的原因。】
机械音结束后,书桌上凭空多了两块白板,莹白的板面泛着冷光。
“各写各的?”叶纬嗤笑一声,伸手捞过一块白板和笔,笔尖在板面上顿了顿,发出清脆的声音。
顾陌抬脚想走过去拿剩下的那块,刚动了半步,就对上叶纬扫过来的眼刀,眼神冷飕飕的,像带着冰碴子。
“我现在过来,你会打我吗?”顾陌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
叶纬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墨痕,“你打不过我吗?”
“我现在虚。”
叶纬冷笑一声,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悄悄给顾陌让出了半步的空隙。
顾陌长腿一迈走了过去,弯腰拿起剩下的白板和笔。
两人并肩站在书桌前,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白炽灯的光晃在头顶,冷白冷白的。
二人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又想起日记本中记载的只言片语。
几乎是同时,笔和板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而后叶纬顿住了笔。
顾陌写完后看向了叶纬,后者拿起桌上的板擦擦掉了白板上的字,怪异地看着顾陌。
顾陌勾了勾嘴角,“需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叶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良久,视线放在了床头柜上的蛋糕模型上。
(八)
【任务五:请二人互相拥抱一下。】
机械音刚落,顾陌的心跳就漏了一拍,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当即迈开长腿走向还在发愣的叶纬,大大方方地张开了双臂。
叶纬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立即后退了好几步。
顾陌伸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炽灯的光在头顶瞎晃,像欲倾的大厦,映在叶纬骤然发白的脸上。
等再次抬起头,叶纬的眼眶红了大半。
“怎么了?”顾陌再次问道。
叶纬深吸了几口气,像刚才被顾陌握住手的时候那样,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歪头突然笑了。
“我不想走了。”
“嗯?”顾陌走上前,想触碰叶纬,后者却在不断后退。
“你爱我。”叶纬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这一句话。
顾陌沉默了许久,笑道,“我爱你。”
叶纬点了点头,“还冷吗?”
顾陌摇了摇头,语气淡得和往常没两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冷了。”
“还困吗?”
“嗯,”顾陌点点头,张开双臂,没再往前走,“对不起,我太累了。”
叶纬眼眶再度红了,低着头往前走。
二人离得很近,但顾陌没有抱住他。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顾陌没动。
“那睡觉吧。”叶纬抬头,清冷疏离的瞳孔中洇满了水汽,张开双臂,抱住了顾陌。
“顾陌,生日快乐。”
(九)
叶纬是被催命似的闹钟叫醒的,尖锐的声响刺破清晨的寂静,一下下剐着耳膜。
他睁开眼,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晨曦都透着一股冷意。
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濡。侧头看去,枕头湿了大半,洇开的水渍晕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说话,只是掀被下床,动作慢得近乎凝滞。
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却压不住心口那块沉甸甸的钝痛。
书桌上还留着他一年前帅气的字迹写下的“生活”二字。
叶纬的目光落上去,几秒钟后又移开,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掬起一把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看不出半分哭过的狼狈,只有唇线抿紧,像一道刻进骨血里的疤。
九个月前顾陌自杀后,健身房的人找到他,把工资交给了叶纬,说是顾陌嘱托的。
之后他就搬出来住了。
这九个月来,几乎每晚他都能梦到顾陌。
但没有昨晚这么真实。
真实到那双紧紧握住他的手,触感延续至今。
他有些不记得最后自己在白板上写了什么,只记得那一句我爱你……
牙刷挤好了牙膏,叶纬顿了顿,又拿出一支,挤了同样长度的膏体,放在旁边的漱口杯里。
不对!
叶纬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没拼完的蛋糕模型,电脑里那些监控视频和离婚协议书……
叶纬飞似的奔向了顾陌家,冲进他房间,和梦里一样,整洁,干净。
他想起来自己在白板上写下的答案,绝不是自杀。
那个舍不得拼完整个蛋糕的人,那个生日在毕业当天开心地能宿醉的人,那个给他倾注了所有爱意的人,
绝不可能自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