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自从那晚送许爻回家后,江杞像是拿到了某种特权许可证,开始风雨无阻地出现在跃迁门口。
但许爻毕竟是上班族,有时候为了几个数据加班是常事。
许爻加班的时候,江杞就坐在跃迁门口咖啡馆的露天座椅里,在夜幕降临前的黄昏听听那个在咖啡馆门口黑板上潦草地用丙烯马克笔现画着乐队logo的不知名乐队演出。
这个乐队起初是五个年轻人,三个都是云栖大学的学生,后来贝斯手的位置空了,再过了一两个月,键盘手的位置也缺席了。
江杞听不太懂,只是看着这个乐队越来越没了当时的激情,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主唱背着吉他,颓废地坐在江杞对面。
江杞放下手机,挑了挑眉。
“你能和我合唱一首歌吗?”主唱坐在了高脚椅上,把吉他放在了腿上,自嘲的笑了笑,“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唱歌了,一个人唱,怪单薄的。”
“可以啊,”江杞笑笑,起身拿起了键盘手落在这的话筒,“你想唱什么?”
“离心率偏差,我们的第一首歌。”主唱把音响开了,感激道,“谢谢。”
江杞点点头,把麦克风打开了,“不客气,祝你们都有盛大的前程。”
吉他划过弦时,霓虹灯在一瞬间像流动的河水,咖啡馆屋檐的装饰灯串同时亮起,音乐声在音响里肆意流淌,像无数次那样。
江杞是在第二段歌词时瞥见许爻的,那人文雅地背个包都慢条斯理的,和他大大咧咧的随意往座椅边的地上一丢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爻眼角染着笑意坐在了江杞原先做过的座椅上,捡起江杞的包抖落了灰尘,又干干净净地放在了自己腿上,抬头和江杞视线相对,小狗般热烈又殷切的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和弦走向开始偏离太阳风的方向,让失真的啸叫缝合伤口吧,让每颗陨石携带我们的和声吧,当舞台灯光亮起,我们就是彼此永恒伴星……”
江杞唱着,想跳下台走到许爻身边,但麦克风的线太短,江杞只能钉在原地完成乐队的最后绝响。
唱完,主唱又背着吉他离开了,收拾完了演出台上所有东西,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春天,却寥落地像诗人笔下的秋。
“看不出来,我们小杞还会唱歌呢?”江杞跳下台,靠着许爻坐下,许爻打趣道。
江杞把头枕在许爻肩上,“好听吗?”
“好听。”许爻转头,抬手捏了捏江杞的脸,问道,“乐队解散了?”
“嗯,解散了。”江杞晃晃脑袋,坐起身,靠在椅子后背上,“我居然见证了一个乐队的组成和解散。”
许爻笑笑,“心里会失落吗?”
江杞疑惑地看他,“为什么失落?”
许爻收回目光,把视线放远,不知道在看什么,“因为人聚了又散,生命里没有常客。”
江杞笑了,扣着许爻的头让他看着自己,“人要是为这个伤春悲秋的话,还能有几个逍遥日子?”
许爻推开江杞的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拎着包站起身,“走吧,回家了。”
“怎么了?不开心?”江杞敏锐地察觉到了许爻的情绪变化,接过自己的包揽住了许爻的腰。
“没有,”许爻不自觉地拉开了一点距离,“三个多月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小杞,我自己可以回家。”
江杞失笑,眉眼一弯,拽着许爻往自己怀里带,“哥哥,你有良心没有?”
许爻抗拒了两下后发现江杞力气还是太大了,索性放弃了,“小杞,我不能总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不能?”江杞停住脚步,认真地看向他,“我认为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明显了,哥哥,你是在拒绝我吗?”
正在许爻考虑如何措辞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许爻立即接起了电话。
“许爻?你还在跃迁吗?晚上要下暴雨,你离开前记得关好门窗,我给你发了微信你没有回。”领导不咸不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许爻猛地被拉回现实。
“好的。”许爻挂了电话后,眼神再度放在江杞身上,“晚上下暴雨,我回跃迁关个窗,你要不——”
“好啊,我还没见实验室长什么样呢。”江杞打断了许爻的话,像往常一般牵起许爻的手往里走。
许爻轻叹,带着江杞刷了脸进去了。
办公室的窗在他下班的时候就已经顺手关上了,只是实验室的他不确定,他带着江杞径直走向了实验室。
江杞的目光好像一直放在他身上。
许爻装作没看见,刷开了实验室的门禁,窗果然没有关上。
许爻和江杞三下五除二地关上了六扇窗,但有时候就是那么巧,在江杞扣下最后一扇窗的锁时,一阵雷声轰隆而下,直接打断了实验室的电灯。
江杞迅速跑到了许爻身边抱着他。
“怎么了?小杞怕黑?”许爻没被雷声吓一跳,反而被江杞吓坏了,问道。
江杞抱紧了许爻,低头在他怀里猛吸了几口,才道:“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我得先找到你。”
“待很久?”许爻疑惑地问,“为什么要待很久?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江杞在黑暗中指了指门,“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许爻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他忘了实验室的门是通电的,没电开不了……
“没关系哥哥,我在这里陪你。”江杞说着,又是一道剧烈的闪电划破天际。
“可我——”许爻还没来得及说完,肚子就传来一阵叫唤,“有点饿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江杞笑了,暧昧不清道,“你可以吃我。”
许爻推开江杞蹭过来的脑袋,“我不吃狗肉。”
江杞愤愤地扣住许爻的手,头蹭在许爻脖颈间,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许爻的脖子,“我才不是狗。”
许爻宠溺一笑,“狗才会咬人脖子。”
江杞轻哼一声,松开许爻的手不说话了。
许爻晃了两下肩膀也不见人有动静,无奈地摸了摸江杞的头,开始哄,“说你是狗你生气了?”
江杞还是不说话,站直了身子松开了许爻。
许爻轻叹了口气,拽着江杞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昂起头看向江杞。
一道闪电破空而来,江杞看见了许爻日常带着笑意的眼神里,包含的爱意,一时之间愣住了,心跳乱了一拍,用尽全部力气撇开了眼。
许爻没动。
等了很久,江杞没等到许爻的下一步。
江杞刚想开口,许爻先了一步,抬起了头,扣住江杞后脑勺。
但……
又停了。
江杞在黑暗中模糊地看见许爻的动作,却没等到这个挑破一切的吻。
于是江杞躁动的心再也按耐不住,催促似的掐了掐许爻的腰。
闪电醒目地照亮了二人,成了他们唯一的光源,江杞看见许爻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杞输了。
眼巴巴地顺着许爻的姿势把人抵在了墙上,重重地哼了一声,“为什么不亲了!”
许爻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回话,带着炽热温度的唇吻了上来。
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淹没了一切大自然的声音,也浇灭了所有按部就班的秩序感。
江杞亲了很久,久到许爻觉得这狗崽子要在他唇齿里搭窝了,江杞才不紧不慢地退出来。
许爻擦了擦嘴,刚想说话,这一举动又刺痛了江杞某根神经。
“你擦嘴干什么!”
“我——”
刚得到片刻新鲜空气的许爻再次被堵上,江杞像标记似的,在许爻唇舌间舔舐了一遍才松口,“不许擦。”
许爻轻声笑了,“小杞,你幼不幼稚?”
江杞撇过头去,“左右你都是嫌我幼稚的,我也不装了,哥哥要是不喜欢,直接把我赶走好了……”
许爻宠溺地一笑,抬手摸了摸江杞的头,“乖,不生气了啊,小狗。”
江杞泄气似的把头靠在许爻肩上让他摸的更顺手,笔尖蹭蹭许爻的后脖颈,“是你的小狗。”
“嗯。”许爻在心里叹了口气,暴雨猝不及防地打乱了所有行人的计划,打破了这座城市原本的秩序,也打垮了他的人生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