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年龄差8岁
ooc预警
(一)
冷白的灯光晃晃悠悠,零星的乘客稀稀落落地坐在蓝光游弋的地铁座椅上,广告屏在玻璃上投下虚影,许爻半眯着眼,听着换乘的广播声。
没有人能在早上七点去上班的地铁上保持清醒的,即使是一向好学又乖巧遵守每一项规则制定的许爻也不外如是。
又是一站到了,地铁门开启的瞬间,许爻半眯着的眼就被走进来的少年吸引。
少年扬起唇角,笑得肆意又张扬,整张脸在灯光照耀下白的发光,生动好看的无与伦比,红色卫衣兜帽里漏出半截白色耳机线,蓝白色的包松松垮垮地单肩背着。
似乎是注视到了许爻的目光,少年目光和他相撞那一瞬间加深了唇角的弧度,满眼笑意地坐在了许爻身边的座椅上。
耳机线被扯下,少年丝毫不怕生地和他搭话,“漂亮哥哥,你是跃迁实验室的吗?”
许爻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量子跃迁实验室的工牌和蓝白色印着LOGO的包,点了点头。
“真幸运,我们可以一起坐到终点站,”少年雀跃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漂亮哥哥,你看着很年轻,居然能进跃迁实验室,真厉害。”
许爻不好意思地一笑,“你是云大的学生?”
少年点点头,随意地把包甩在座椅上和许爻的叠在一起,“我叫江杞,今年刚上大一,漂亮哥哥——”少年说着笑意更深,贴近了许爻,“你好漂亮。”
许爻身后已经没有可以退的地方了,面对江杞自来熟的攻势,一时愣住了,他从小到大确实常被夸好看,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堂而皇之地把“漂亮”这个偏向女性化的词当着他的面用在他身上。
许爻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椅子上的背包,许是察觉到了江杞的话中话,令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江杞只是带着笑意安静地注视着他,当他注意到同类的目光并且在他身侧坐下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就很明确了,眼前的人浅棕色的眼瞳里晃着细碎的光,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白炽灯的光晕轻轻颤动,像极了他身上的这身袍子——儒雅又温和。
地铁的冷风卷起许爻额前的碎发,见许爻久久没有回应,江杞随意地一笑,慵懒地靠在了椅背上,“和你开玩笑的,许爻哥哥,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不说了。”
许爻这才回过神,惊觉对方的膝盖不知何时抵住了自己小腿外侧,运动裤蹭在皮质座椅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估摸着才18岁的小孩逼到无路可退,无奈地一笑,“小弟弟,你还太小了。”
江杞瞪了瞪眼珠子,又抿了抿唇,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收回自己修长的腿,“我成年了!”
许爻眼尾轻轻上扬,眯起的眼角像貌美又勾人心魄的狐狸,抬起手揉了揉江杞蓬松柔软的头发,“不是成年了就是成年人。”
“那什么是?”江杞对于许爻有些越界的这一举动愣了愣,随后惊喜地把头靠了过去,追问道。
许爻轻轻推开江杞靠过来的脑袋,拎起背包起了身,“大概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吧。”
“前方到站——云栖大学站。”机械的电子音姗姗来迟,江杞糊里糊涂地就看着地铁停了下来,许爻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江杞拿起包就追了上去,一把攥住许爻的衣服,许爻转身时撞进他怀里,一阵冷冽又静谧的雪松香袭占所有感官,像带着针叶林积雪压断枝桠的脆响,江杞缓了一下才道:“给我留个微信好不好?”
许爻轻轻一笑,推开江杞,逗弄似的看着眼前的小孩,“下次要是还有缘见面的话,可以。”
说完,江杞没有再追上来,许爻脑子里边回想方才的剧情,边走到了实验室。
“许爻,今天把那几个数据再重新对一遍,上面反应说有几个出不来,你记得拍照拍清晰一点。”许爻刚放下包,领导的指示就来了。
“好的。”许爻应下。
许爻顺手拎起脚边的背包,拉链卡到第三颗牙齿时他才觉出不对——包上没有跃迁的LOGO。
顺着拉链往下拉,包里不是书本就是标尺这些制图工具,许爻再度回忆了下地铁里发生的事情,江杞进来的时候背的也是蓝白背包,然后江杞就把包甩在了他的包上面,而他先起身,拿走的是上面的包。
……
漂亮。
真有缘。
马上就可以再见面了。
如此想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就催亮了手机屏幕,许爻猜到了是谁,拿起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漂亮哥哥,你猜猜我怎么有你电话的?”,电话那端传来欢快的声线,许爻眼前倏然铺展开江杞笑眼弯弯的模样。
许爻缓步踱至长廊尽头的转角处,四下无人,唯有窗外疏落的树影在瓷砖地面上轻轻摇曳。
许爻微微倾身,将肩背轻靠在冰凉的墙砖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换上的白大褂袖口的暗纹,“我背包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猜对了!”电流声里,隐约能听见江杞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像在打着欢快的拍子,“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马上就要见第二面了。”
许爻无奈地轻笑一声,“小弟弟,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
江杞的笑收回来一些,“哥哥,是你先站起来拿走了包的,也是你给我留的联系方式,怎么能说是我故意的呢?”
“好吧,你现在方便吗,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来找你吧,但跃迁我进不去,哥哥可以在门口等我吗?”
许爻应下了,回办公室后和领导打了招呼就出了门。
江杞来的很快,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十月的云栖城还有些微热,江杞脱了刚才的红色卫衣,只余一件黑色的背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随着他刹住脚步而服帖地落回身上。江杞跑得有些急,胸口还在轻轻起伏,背心领口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阳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刻意练就的那种夸张体型,而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像棵正在抽条的青竹。江杞随手抹了下额角的汗珠,黑背心被汗水洇出几处深色痕迹,贴在腰腹间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上。
许爻依旧没有收敛自己的目光,江杞也大大方方地随他看,等许爻收回视线的时候,江杞才把包递给许爻,“怎么样,还叫我小弟弟吗?”
许爻也把手里的包还给江杞,“我今年26了,不喊你小弟弟,叫你小侄子吗?”
江杞哈哈一笑,“可不是谁都能喊我小侄子的。”
“行了,小孩,再见。”许爻颠了颠自己的包,确认重量没变之后就打算离开。
江杞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却在即将贴近时突然收住力道,恰到好处地退后半步,语气里却包含着一丝控诉,“你说过再见面的话要给我微信的!”
许爻愣了愣,嘴角轻轻绽放出一个弧度,“小孩,成年人的第一课,不要上当受骗。”
说完,许爻推开江杞的手,转头大步跨进了跃迁。
江杞咬了咬牙,看着许爻轻快的背影,举起了手机,按下快门,“漂亮哥哥,你耍赖哦。”
(二)
许爻在收到江杞的微信申请的时候是不意外的,跃迁和云栖大学本来就很近,实验室里也有云栖大学来的实习生,像江杞这样爱广交朋友的人应该很容易就能要到他的微信。
关键在于他同不同意。
电脑上一长串繁琐的公式令许爻思绪乱了,脑海中又不由地浮现出江杞那张漂亮的脸,张扬的笑,大胆的攻击性,和被他骗了之后委屈地像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模样。
他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漂亮哥哥!”
——“嗯?”
——“你同意我的好友啦!”
——“你是从谁那儿要到我微信的?”
——“啊……”
许爻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的人员,他得先确认一下江杞认识谁。
——“哥哥,你的微信号可以通过手机号搜到呀……”
……
许爻拍了拍脑袋,最近做实验确实做的有些糊涂了。
许爻还在发愣期间,江杞发了好几张图过来,不用点开就能看到图片上美好的肉体,阳光斜斜地切过他的腰腹,在沟壑分明的腹肌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紧致的皮肤下显现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第二张图是人鱼线向下隐入裤腰边缘,汗珠顺着肌理的走向缓缓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杞的身材并非那种过度训练的壮硕,而是恰到好处的精悍——宽肩窄腰,腹肌排列整齐却不夸张,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性感,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该如此漂亮。
“许爻,你在办公室就看这些东西吗?”领导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对着手机里的肉体照片放大又细细琢磨。
许爻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关上了手机屏幕,回头道歉,“不好意思王总,我一定在上班时间管控好自己玩手机的时间,抱歉。”
领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就换上衣服进了实验室。
许爻手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是江杞发来的无数照片。
——“别再发了。”
——“你不喜欢这款的吗?”
——“不喜欢。”
——“【哭哭.jpg】”
——“【大哭.jpg】”
——“【嚎啕大哭.jpg】”
……
江杞又不停地发了十几二十条大哭的表情包,许爻没聊过话这么多的又这么能撒娇的,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停。”
——“好嘛,我很听话的。”
——“小弟弟,你今年几岁了?”
——“不要叫我小弟弟,你可以叫我小杞!”
——“小杞,你今年几岁了?”
——“18……你不要说我小!”
——“好的小杞。”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小!叫我大杞!”
……
许爻可能是中了邪了,在领导看不见的角落摸了一天的鱼和江杞聊微信,并且嘴角时不时地挂着笑。
最重要的是,聊天的内容大多毫无营养和意义,大多都是江杞在撒娇打滚,像小狗。
像许爻养的电子小狗。
之后的几天,许爻像是沉迷游戏似的,时不时打开微信去逗弄一下自己的电子小狗。
但江杞的目标显然不至于此。
周五下班时,许爻刚走出跃迁大门,就看到江杞靠在一辆亮蓝色摩托车旁冲他挥手;周日去超市采购时,江杞"恰好"也推着购物车出现在生鲜区;甚至周一早晨,许爻在常去的咖啡店排队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柑橘香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每次碰面,江杞都会撇下他的朋友,雀跃地蹦着跳着扑到许爻怀里,起初许爻会僵硬地推开他,后来渐渐学会了提前半步躲开,但江杞总能调整角度,最终成功挂在他身上。
(三)
许爻渐渐习惯了有江杞的生活,在此之前自认古板的他不认为自己能和这样热烈的小太阳成为朋友,但江杞张扬地像一团火,以不容抗拒的攻势闯入了他的世界。
但也是这样向阳而生的朝气,让他忘记了他原本挣扎在怎样的阴暗沼泽里。
“许爻,别以为把资金转走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你想来阴的,我们也不和你客气!”为首的黄毛青年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他穿着紧身黑背心,胳膊上纹着狰狞的骷髅头,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这条小巷狭窄幽深,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晕,连个摄像头也没有。
"你们想干什么?"许爻依旧保持冷静,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黄毛冷哼一声,向前逼近,劣质烟草的气息喷在许爻脸上,"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想干什么?你老子欠钱不还,现在人一跑了之了,那可是我们哥几个的救命钱!"
许爻的眼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法律上我没有替他还钱的义务。"
"法律?"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对同伙哈哈大笑,"在这条巷子里,老子就是法律!"说着突然变脸,一把揪住许爻的衣领,"少他妈废话,今天不给钱,就别想站着走出去!"
许爻被推搡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样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遭遇,父亲生性爱赌,这里欠了钱又继续从那里借,但从来没还过,被催得紧了就跑出去躲一阵子,可怜了许爻时常被催债的追上门。
亏得许爻学了不少拳脚功夫,前几次那一波三四个人也好对付,可眼前……
有七八个人。
没等黄毛发话,七八个人全涌了上来,许爻就近躲过了第一下攻击,一脚踹在那人胸口,趁他吃痛夺过他手里的铁棍,握在手里灵敏地反击。
但双拳难敌四手,许爻体力渐渐不支,终于在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铁棍击中小腿时踉跄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打架就是这样,一旦倒下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许爻再次抬头,只能模糊看到黄毛举着钢管朝他头顶砸来的身影。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一个篮球精准地砸在了黄毛的鼻梁上,血液喷涌而出,落下的钢管失了力道无力地掉落在地。
许爻回头,看见一身运动服的江杞汗如雨下地跑到他身边,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平日阳光形象截然不同的凌厉杀气。
“小——”许爻话还没说完,江杞猛地蹿到了他身后,原本朝着他砸下的钢棍在半空中被人牢牢抓住,下一秒,那人的手腕被反向一折,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江杞后退几步,轻柔地拽起许爻,担忧地注视着许爻的腿。
许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江杞扶到了边上。
“我刚打完球,很累了,今天就放过你们吧。”江杞和善地笑了笑,抻了抻手指骨,没等那几个人回话,一记回旋踢将最近的混混踹飞三米远,转身又是一肘击在另一人太阳穴上,那人当场软倒在地。
剩下的混混见状一拥而上,江杞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灵活地闪避着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他的格斗技巧明显受过专业训练,招招直击要害,却又留有余地不致命。
三十秒后,几个混混全部倒地呻吟,而江杞只是微微气喘,指关节处擦破了一点皮。
“哥哥,你还好吗?”再次转身的江杞已经收敛了杀气,脸上挂着第一次见面那般张扬又阳光的笑。
许爻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站起来。
江杞眼神暗了暗,弯下腰抱起了许爻,“对不起,我来晚了,我送你去医院。”
许爻这才回过神,立即挣扎着想下去,“小杞,我没事,放我下来。”
江杞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许爻一眼,缓缓放下许爻,蹲下身试探性地捏了捏许爻的小腿,“疼吗?”
许爻摇了摇头,本来就只是摔了一下,休息了一阵子之后已经没什么事了,“不用去医院了,小杞,今天谢谢你。”
江杞又不放心地捏了几个关节位,确认许爻没什么反应之后也没再坚持,“漂亮哥哥,我不希望你和我说谢谢,”江杞站起身,用食指轻轻勾了勾许爻的下巴,“我希望你一直麻烦我,离不开我。”
许爻笑笑,抬手推开了江杞的食指,“小杞,等你长到我这个年纪再说吧。”
江杞“哼”了一声,反驳道:“不要搞得你很老似的,不也才26。”
“可你才18,”许爻说着,往前走,“小杞,你有完整美好的家庭,不该和我牵扯在一起。”
江杞笑容彻底收住了,“他们是什么人?”
“讨债的,我欠了很多钱。”
“为什么会欠钱?”
“赌博。”许爻说完,特意转过头,想欣赏江杞愣在原地的表情,然而未如他所料,江杞的眼神里没有震惊和鄙夷,只是一汪清澈又干净的海。
“那我帮你还。”江杞眼里尽是温柔,“虽然我不相信你会赌博,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是很信任我,你不用急着把伤疤剖开给我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回轮到许爻愣住了,半晌又笑出了声,“小杞,你谈恋爱被骗过吗?”
“没有,”江杞把手臂搭在了许爻肩上,低头在许爻耳边道,“我也不知道这回怎么和着了魔似的,什么战术什么心里博弈我通通都不想用,我只想和你正经谈恋爱。”
“为什么想和我谈?”
“说不上来,”江杞眨了眨眼,狡黠地一笑,搂着许爻往前走,“在地铁站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吸引我,但如果没有后续的接触的话,也许我过两天就会忘了,但三个多月过去了,你越来越吸引我了,吸引到你把我骗的只剩条内裤我都能给你编个合适的理由。”
许爻笑了,抬手戳了戳江杞的额头,“小鬼才。”
“以后我送你回家吧?”江杞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些人再找上你怎么办?”
“不用,”许爻拒绝道,“这次之后他们能消停大半年的,我下次少加点班就可以了。”
“不要,”江杞将头靠在许爻肩上,撒娇道,“这种事怎么能算得准,万一哪天我没接到你的紧急求助呢?”
“不——”
“求你了,”江杞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想你出任何意外。”
许爻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在江杞一蹭一摇之下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