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那天之后二人的感情似乎终于迎来了晴天,张秣宸已经看不见钟归的好感度了,一切似乎回归了正轨,031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张秣宸也活得像是融入了这个世界。
“钟归!”张秣宸一觉醒来发现整个房间都找不到一条内裤的时候终于爆发了,随意披了件浴袍就闯进了钟归房间。
钟归欠嗖嗖地挑了挑眉,“怎么了?这么想我?”
“我内裤呢?”张秣宸虽是质问的语气,但语气里并没有怒气,相反的还有几丝嗔怪。
钟归愣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王妈洗了吧。”
“你别找借口,没有征得同意王妈是不会洗的。”
“那……那我同意了呀。”
“钟归!”
被吼了一声,钟归心虚地假咳两声,搂过张秣宸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经官方数据显示,你的没有我的大。”
“……”
“钟归!”张秣宸忍无可忍,起身掐着钟归的脖子,后者连连讨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内裤藏起来让许爻去比大小的……”
张秣宸掐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了钟归耳朵里塞着的一团黑色,怔住了,“你耳朵里这是什么?”
“蓝牙啊。”
“……”张秣宸沉默地看向钟归桌上打开的电脑页面,是钟氏集团一个子公司的线上会议界面,会议时长还在继续跳动,钟归的头像下麦克风的图标在闪烁。
“你没关麦。”张秣宸几乎是下定义一般坚定。
钟归呼吸一窒,看向了电脑界面。
……
钟归冷静地关了麦克风,退出了会议,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钟归打字的手都在抖。
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这么丢人。
而且……
张秣宸其实打人挺疼的……
(十一)
张秣宸说要戒烟说了三回。
但瘦子再度递给他烟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接过抽了起来。
钟归自己也偶尔抽烟,除了第一次知道张秣宸开始抽烟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外,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但张秣宸勒令钟归也要陪着他戒烟。
钟归目光直直地看着张秣宸接过烟的手,那根烟还没他的手指长,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点燃的打火机增了几分欲望之火。
察觉到钟归的目光,张秣宸的烟只吸了一口,立即塞进了钟归嘴里。
瘦子呆住了。
钟归只是笑了笑,捏住烟抖了抖灰,“白鹇,你谈过恋爱没有?”
瘦子叫白鹇。
白鹇摇摇头,“没有,我混成这样,哪有资格谈恋爱……”
“那你记住,对象递过来的烟不能抽。”钟归把烟丢到地上踩灭了,昂贵的高档皮鞋用力地碾碎那团火。
“为啥呀?”白鹇不解。
“要不然对象该抽你了。”钟归瞥瞥张秣宸,本想打趣一下他,但奈何没有一点反应。
白鹇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糊里糊涂地点点头,“噢噢噢,这个要记下来。”
钟归见张秣宸发愣,拍了拍张秣宸的肩,“在想什么?”
“你刚刚说对象?”
“不然呢?你睡了我两回,你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不是,”张秣宸目光如炬地在黑夜里注视着钟归,“万一我不在了呢?”
越是深陷,张秣宸越是不确定那剩下的1%是不是指二人之间的“名分”,也不确定他究竟会不会回去,这段剧情像是火车脱了轨,他清晰地知道那个现实世界不是假的,也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真的。
这段时光像是他贪来的一般,没有定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钟归怔了怔,“就抽两根烟,不至于吧……”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白鹇也有些着急了。
张秣宸思绪被拉回,淡淡地看了眼钟归,“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大你可不能走啊,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们身份和我们走这么近的人……”白鹇还在诉衷肠,钟归敛下眼眸,深沉的黑眸里藏着探究。
他得去找许爻。
“对了,许爻呢?”已经四天没有许爻的消息了,张秣宸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只好问钟归。
谁料钟归一脸疑惑,“许爻?是谁?”
……
?
“你前对象。”张秣宸翻了个白眼。
钟归眉头皱的更深了,“我前对象?我不是只和你谈过吗?”
意识到钟归好像没在开玩笑,张秣宸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上周你还拿我内裤去让许爻比大小,你不会忘了吧?”
“那不是罗华让我拿的吗?”钟归怪异地盯着他。
罗华是白鹇的一个小跟班,收了五十万之后已经改邪归正去了钟氏上班。
“是啊,老大你傻了?”白鹇也奇怪地看着他。
张秣宸惊慌地直奔钟家,打开了钟归的电脑,调出了那天会议的回放,会议最后是二人的温存,他清楚地听到钟归求饶的那句——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内裤藏起来让罗华去比大小的……”
张秣宸的心陡然像是被揪起又悬在针头摇摇欲坠。
这个世界并不真实……
一周前还存在的人销声匿迹……
张秣宸疯了似的查了所有许爻存在过的证明,可就连王妈都对此毫无印象。
张秣宸绝望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看着如墨般漆黑的夜。
门口站着的人深深地注视着他,眼睛久久不眨一下,像是想把什么永远刻进心里。
(十二)
二人在一起后,王妈来钟家的次数少的可怜,钟归其实会做饭,但以前没什么想做的欲望,但现在他想自己做给张秣宸吃。
而且就算钟家很大,但张秣宸随时随地撩拨钟归的坏习惯逼的钟归在无时无刻都能发情,王妈的存在非常影响钟归的行动。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二人,钟归把人从厨房抱到沙发,再抱去办公室,最后是卧室,一路旖旎,等停下来的时候一天都过去了。
张秣宸累瘫在床上,钟归失声地笑,张秣宸无力地锤了他两下。
夕阳透过落地窗映在床上,照在张秣宸眼前。
钟归突然出现挡住了夕阳,张秣宸眼神暗了暗,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钟归,胸口像是糊着一团黑影,“你胸口上是什么?”
钟归笑笑,俯下身打开了手电,照在胸口的纹身上,那里赫然纹着张秣宸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去纹身的?”张秣宸蹙了蹙眉,有些不满。
“就前几天,我在向你证明我一辈子都只爱你。”
张秣宸冷哼一声,推开钟归,“纹身可以洗,你少做这些没意义的。”
钟归坚持不懈地把头蹭进了张秣宸肩头,蔫蔫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有意义的,我就是想爱你。”
张秣宸叹了口气,轻柔地拂过钟归胸口的名字,“疼吗?”
钟归摇摇头,刚想辩驳两句就被张秣宸抢了先,“那我也去纹一个。”
“不行!”钟归没有半分犹豫就拒绝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这是爱我的象征?”
“反正……不行!”钟归对外人一向伶牙俐齿的,但对上张秣宸总觉得词穷,爱意表达不清,争吵起来更是收敛地什么话也不敢说。
张秣宸笑了笑,拍了拍钟归的头,没说话。
“你饿吗?”半晌,钟归问道。
“饿了。”
“我去做饭。”
“钟归,”张秣宸突然叫住了他,“我去吧。”
钟归唇角勾了勾,“红烧狮子球配牛排吗?”
张秣宸瞪了他一眼,头脑又传来剧痛。
是原主十七岁的记忆,原主是来过钟家的,还做过饭……
是水煮肉片红烧狮子球搭配牛排意面。
这段记忆不是原主的。
张秣宸乍然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钟归。
钟归苦涩地笑了笑,“记起来了吗?”
张秣宸心尖上那根针终于缓慢落下,静的听得见回响。
那些美好的回忆一直都是他,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
他们的记忆停在三年前。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在三年前离开后,这个世界抹去了他的一切痕迹,创造出了和他同名同姓扁平化的人物,只有钟归因为爱他,保存了那部分仅剩的记忆。
“纹身是三年前纹的,你走之后除了这个什么也没留下,前些天我又去加深了,我好怕,我也把你忘了……”钟归躺在床上,心痛地起不了身,“你想起来了,宸儿,你又要走了。”
“上次是三年,下一次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张秣宸茫然地看着钟归,所有逻辑在此刻崩了盘,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我不知道……”
钟归缓缓起了身,轻轻拂过张秣宸将落未落的泪珠,“别哭,我可以等,一辈子我都等,这次没来得及,下次我给你一场婚礼,好不好?”
配合着钟归的温柔,窗外不知何时阴沉了起来,不一会儿雨珠落在窗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从没下过雨的这个世界,下雨了。
张秣宸不想被钟归看见这副模样,推开钟归的手,侧头吻了上去。
绵长而又深入的吻,等回过神时,所有触感都消失了。
张秣宸睁开眼,是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天花板,入眼是压抑又清冷的灰黑色主调的卧室。
他回来了。
张秣宸起身,推开了窗,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寒风灌进单薄的睡衣里,冷得打了个寒颤。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