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总是在混沌中消散。随即又是一片黑暗。
这是我第二次从医院逃走,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倒霉蛋陪我。
再次睁开眼,是在大海飘荡的第十二天。
航空公司拒载我这样的病危病人。他找了关系才找到愿意让我们上船的游轮。
“喂,小白,你知道吗,这次船票可花了我大价钱,所以必须到玻利维亚了你再给我不行知道吗?”
我注意到他再也没有喊过我的全名。
我和几天还是有好好的配合吃药,在他的搀扶下,我走到甲板上看风景。
“这回可真的在看海了。”
他苦笑着调侃。
看着辽阔无垠的大海,我笑了笑。
怎么会有人跟他似的这么倒霉。哦不对,怎么会有人跟我一样这么坏啊。
把一个人拉进这样荒谬的旅行。
羁绊还是在日益陪伴中加深,这是我早就该想到的事情,我却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放任。
我终于还是没做到旅行最初的那般洒脱和自信。自信我能全身而退。现在还连累他跟我一起在这片陌生的海域飘荡。
虽然他没说过,不过我自己有偷偷听到过。
他那个早就组建新家庭对他不管不顾的妈不止一次给他打了电话,责问他到底在胡闹什么。
是了,连对自己儿子一年都没有问过一次的女人都发了怒,想来这次出逃行为真的不是别人能理解的荒唐。
这大半年来,能依靠的竟然只有我们彼此。
也只有我们会理解对方。
“你有什么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被他再次抛回来。
“顾同学?”
他把手放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回过神来,黑板上老师的笔书还没来得及被值日生擦掉。
十八岁的边伯贤把一张最近很火的调查表放在我的桌子上。上面除了星座生肖外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顾同学,你填一下呗,你刚来这个学校,填一下我们好了解你啊。”
我收起那张表,在一个人昏暗的小房间里看了很久。
把写的答案划掉我才发现这张薄薄的纸已经不成样子。
“啊?你弄丢了啊,没事没事,我还有新的,重新给你。”
我填好给他。
“顾同学,你好无趣啊,想做不能做的事情竟然是旅游啊?”
他瘪瘪嘴,找下一个人收集他的表。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回过神来还是在那个小小的船舱里。
他坐在我的旁边,我才发现我的额头正敷着一层冷毛巾。
“终于醒了,你不知道多吓人。”
原来是因为病变引起的高烧,我睡了两天才醒。
看着他眼下的黑青,我知道这两天他怕是也不怎么好过。
消极的情绪一瞬间包围了我。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学一下那些偶像剧女主一样偷偷溜走不要给他再增加负担。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茫茫大海我哪里也去不了。
“吃糖,别想那么多了。”
他把我的脸托起来,戳了戳我的脸。其实因为得病吃药变得消瘦的缘故,上面也没什么肉了,手感也不怎么好。可他还是不亦乐乎的,戳戳这里戳戳那里。
“还活着就好。”
那颗草莓糖被推进嘴里,我听见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