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懂,所以我不再说。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就是风打在脸上有点疼。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再见。又或许是我本能就不太想说那两个字吧。
她的出现果然只为我带来了短暂的自由。我沉溺其中,现在已经到了要清醒的时候了。
“边伯贤,我到不了玻利维亚了。”
雨已经下了三天。
这三天天气总是阴森森的,一点都不好。没有阳光人就显得不精神。
她躺在病床上。
真奇怪,和我记忆里的她怎么越来越不像。我开始怀疑,那个不爱说话的女孩是眼前这个病殃殃脸色苍白的人吗?
她从不喊疼,只是我能看到她额头滴落的冷汗和暴起的青筋。
原来她有癌症啊。原来她每天吃的维C是药啊。原来玻利维亚是永远到不了的终点啊。
眼前的人越来越陌生,我意识到,原来我也在害怕,害怕到已经开始逃避。我从每天的寸步不离守着她开始变成一日三次看望,后来又变成了每天一次。
原来自诩成年人的我还是没办法那么轻易地面对死亡。
曾经那么鲜活的生命躺在床上日日消磨。
而我曾经一直觉得遥远的死亡就发生在顾白身上。那个病夺走了她所有的情绪,剩下的只有虚弱和痛苦。
“对不起。”
我听见她虚弱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她。事实上,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没关系。这很有关系。
我想大吼,想痛哭。
但我还是平静的为她掖了掖被角。
医院有陪床的床位,负责的医生问我的时候,我给拒绝了。
我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打起临时工。顾白把她的所有积蓄都交给我,但显而易见还是不太够,我躺在狭小的小床上时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这样值得吗?
没有答案。
我就这样开始忙碌起来。用工作带来的忙碌麻痹自己的感官,于是我去医院的次数又变成了两天一次。我想好了无数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她却什么都没问,我知道,她也什么都知道。
但她还是沉默,用自己的沉默来面对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幸。
夜晚我拉着她偷偷从病房溜出来,到天台上看星星。
她靠在我的肩上。
这是我们第二次这么近的距离。但是谁都没有在意。也没有脸红。
“他们说在玻利维亚能见到走失的人。”
今夜的星星还是一如既往地少。连让我编谎话的机会都没有,本来还想着说什么最亲近的人死去会化作星星保佑你之类的呢。
不过我知道她不会信,因为其实我也不太信。
我们的呼吸交缠在十二楼的高空中,我们的爱意出现在没有星星的夜晚里。
第二天她就进了急救室。
情况很危急,不过万幸还是活了下来。但是她总是睡着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要多的多。
我每次都会趁她睡着的时候细细摩挲她的眉眼,我想把她的样子刻进我的心里,这样就不会像重逢那天一样要在脑子里过几遍才能想起来这是谁了。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醒了。
“带我走吧,边伯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