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心电图平稳的滴滴声，还有……手被握住的温度。
温澜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和趴在他床边睡着的顾潮生。
男人睡着了也皱着眉，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茬没刮，西装皱巴巴的——这可能是顾潮生二十八年来最狼狈的样子。
温澜想动，腹部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顾潮生立刻惊醒。
四目相对。顾潮生的眼睛红了。
“你……”温澜声音嘶哑，“哭了？”
顾潮生没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握得温澜都有些疼了。
“医生说你命大。”顾潮生声音沙哑，“匕首偏离要害两厘米，失血过多但抢救及时。你要在床上躺至少一个月。”
温澜想笑，但伤口疼：“一个月啊……那你要天天来看我吗？”
“我住这里。”顾潮生说，“病房隔壁有陪护间。”
温澜怔住。
“为什么？”他轻声问。
顾潮生看着他，许久，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因为你说过，‘潮生，我们都曾被命运抛入深海，但我们可以做彼此的浮木’。”他声音很轻，“温澜，你就是我的浮木。”
眼泪从温澜眼角滑落，不是悲伤的，是烫的，甜的。
“我也是。”他哽咽着说，“你也是我的。”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澈探头进来，看到温澜醒了，眼眶立刻红了。
“臭小子……”他走进来，想拍温澜的头，又怕碰疼他，手悬在半空，“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温澜笑了，虽然牵扯伤口有点疼：“哥，都解决了？”
“都解决了。”温澈在床边坐下，“二叔和李崇山都被捕了，证据确凿，这辈子别想出来。海腾集团被调查，温氏内部大清洗，爸爸重新掌舵。”
他看向顾潮生，郑重地说：“顾先生，这次真的……谢谢你。”
顾潮生摇头：“是温澜自己勇敢。”
温澈又说了些案件进展，然后识趣地离开了，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一道道温暖的光斑。
“顾潮生。”温澜轻声唤道。
“嗯？”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温澜看着天花板，“梦到我还在海里往下沉，但这次我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你在海面上，一定会跳下来救我。”
顾潮生握紧他的手：“我会。每次都会。”
温澜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我以前的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澜’是波浪，希望我的人生像大海一样宽广自由。但我差点死在海里，就开始讨厌这个名字。”
他停顿，微笑：“但现在我喜欢了。因为‘潮生澜起’——潮水升起，波浪才会起舞。顾潮生，你就是我的潮。”
顾潮生俯身，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
“那你要永远做我的澜。”他说，“没有澜的潮，只是一片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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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温澜出院。他没有回温家，温澜出院那天，顾潮生亲自开车来接。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医院，却不是回别墅的方向。温澜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有些疑惑：“我们去哪儿？”
“一个地方。”顾潮生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现在就掉头。”
温澜看向他侧脸，阳光在顾潮生轮廓上镀了层金边，那个总是冷硬的男人，此刻竟然有些……紧张？
“我愿意。”温澜毫不犹豫地说。
车最终停在南城西郊的陵园门口。午后阳光透过层层松柏，洒在青石台阶上，空气中有泥土和松针混合的味道。
温澜看着陵园大门，突然明白了。
顾潮生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望着远处某处，声音低沉：“二十年来，我从没在忌日之外的日子来过这里。”
温澜轻轻握住他的手：“今天不是忌日。”
“对。”顾潮生转头看他，“今天是一个新的开始。”
两人沿着青石路慢慢走。温澜的伤还没完全好，走得很慢，顾潮生配合他的步伐，手始终虚扶在他身侧。
顾母的墓碑在陵园深处一个安静的角落。汉白玉墓碑上刻着简单的字：慈母沈清辞之墓，生于1968年，卒于2003年。下面是两行小诗：清辉辞世去，明月入海来。
没有顾家人的名字，只有“爱子潮生敬立”。
顾潮生站在墓碑前，长久沉默。温澜松开他的手，退开两步，给他空间。
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
“妈。”顾潮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带一个人来见你。”
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叫温澜。是你走后，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温度的人。”
温澜眼眶发热。
“他和你有点像。”顾潮生继续说，语气渐渐放松，“都傻，都容易相信别人，都受了伤还想着怎么温暖别人。”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但也不一样。你选择离开，他选择留下来战斗。妈，如果你见到他，应该会喜欢他。”
温澜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动作牵扯伤口，他微微蹙眉，但没出声。
“沈阿姨好。”温澜轻声说，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我叫温澜。我很抱歉这么晚才来看您。”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手工烧制的陶瓷胸针，图案是一朵浪花托着一弯新月。
“我自己做的。”温澜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好，但……潮生说您喜欢月亮和海。我想，浪花托着月亮，就像他在人间记着您在天上。”
他把胸针轻轻放在墓碑前。
顾潮生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碎裂，融化。
“妈，”他重新开口，这次声音更稳了，“我要开始学会好好活着了。不是为你，也不是为顾家，是为我自己——为能配得上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他握住温澜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墓碑前：“您看，他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离开。”
风停了。阳光正好。
温澜靠在顾潮生肩上，轻声说：“沈阿姨，我会照顾好他。虽然我可能不够好，但我会很努力。您放心。”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平静的温暖。
快到家时，顾潮生突然开口：“温澜。”
“嗯？”
“别墅的房产证上，我加上了你的名字。”
温澜怔住。
“不是交易，不是补偿。”顾潮生直视前方道路，耳根却微微发红，“是……我想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家。从今天起，那里不是我的房子收留你，是我们的家。”
温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顾潮生，”他哽咽着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那就不要离开。”顾潮生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得让温澜心跳加速，“永远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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