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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烟火人间

潮生澜起

潮澜画室开业的第三个月,迎来了第一个特殊的学生。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叫小哲,总是低着头,刘海长得遮住眼睛,右手臂上有明显的烫伤疤痕。社区工作人员悄悄告诉温澜,孩子半年前经历了家庭火灾,父母不幸离世,他自己从二楼跳下逃生,保住了命,却从此不再说话。

“他试过三个心理医生,效果都不好。”工作人员叹息,“但他喜欢看你画室的宣传册,盯着那幅《渡》看了很久。”

温澜蹲下身,与小哲平视:“喜欢画画吗?”

男孩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以后每周三下午,来这里画画,好不好?”温澜声音轻柔,“我教你。”

小哲又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右手臂的疤痕。

第一节课,小哲坐在角落,什么也不画,只是看着其他孩子。温澜也不催促,只是在他身边放好纸笔颜料,然后去指导其他孩子。

快下课时,温澜无意间瞥见,小哲的纸上出现了一团红色——他在画火。

不是熊熊烈焰,而是一小簇,在纸的角落,像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燃烧。

温澜心中一动,但没说什么。

课后,孩子们陆续离开,小哲却坐着不动。温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画得很好。”

小哲抬头,眼神里有疑惑——好像在问:画火有什么好?

“火可以毁灭,也可以温暖。”温澜轻声说,“你看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

“那也是火。”温澜说,“太阳的火,离我们很远,所以不烫,只温暖。”

小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长久地,安静地。

“下次来,我们画夕阳,好不好?”温澜问。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澜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到一个极轻的、沙哑的声音:

“……好。”

温澜鼻子一酸,努力保持微笑:“那说定了。”

小哲离开后,温澜在画室坐了很久。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坐在黑暗里,以为再也看不到光。

手机震动,是顾潮生的消息:「今晚加班,晚点回。小哲今天怎么样?」

温澜打字:「他说了一个字。」

那边立刻回复:「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顾潮生推开画室门,手里提着温澜最爱的那家粥铺的外卖。

“不是要加班?”温澜惊讶。

“取消了。”顾潮生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重要时刻,我得在。”

温澜靠在他怀里,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顾潮生安静听完,吻了吻他耳侧:“你给了他第一个台阶。”

“是你给了我第一个台阶。”温澜转身面对他,“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海里。”

顾潮生摇头:“你会自己游上来。温澜,你比你以为的坚强。”

他们坐在画室露台上吃粥,看夜色渐浓,渔火点点。

“潮生,”温澜突然说,“我想做个长期项目——免费为创伤儿童提供艺术疗愈课程。不仅仅是画画,还有音乐、陶艺、舞蹈。”

顾潮生毫不犹豫:“好。需要多少资金,我出。”

“不只是钱。”温澜认真地说,“我想让你也参与进来。”

顾潮生挑眉:“我?我不会艺术。”

“但你会倾听。”温澜握住他的手,“小哲需要的不是一个多厉害的老师,而是一个愿意听他沉默的大人。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顾潮生想起温澜刚来时,那些相对无言的深夜。他确实学会了倾听——不仅是言语,还有沉默中的千言万语。

“好。”他答应,“但我需要学习。”

“我们一起学。”温澜眼睛亮起来,“我报名了艺术疗愈师的培训课程,你可以作为家属旁听。”

顾潮生失笑:“顾氏总裁,去旁听艺术疗愈课?”

“不行吗?”温澜歪头,“顾总裁也是人,也需要学习怎么爱这个世界。”

顾潮生看着他眼中跳动的光,心中一软:“行。顾总裁听温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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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疗愈师课程在周末,学员大多是心理咨询师、社工、教师。当顾潮生第一次出现在教室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财经杂志的常客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罕见。

但温澜很自然地把笔记分他一半,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课程内容比顾潮生想象的深刻。老师讲创伤在身体里的印记,讲艺术如何绕过语言的防御,直接与潜意识对话。讲到“安全空间”的创建时,老师问:“你们生命中的安全空间是什么样的?”

学员们轮流回答:童年的树屋,外婆的厨房,爱人的怀抱。

轮到温澜,他想了想,说:“深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恐惧的深海,”温澜解释,“是安静的、被包裹的深海。在那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只有自己的心跳。那是我学会和自己相处的地方。”

他看向顾潮生:“后来,那个深海有了光。”

轮到顾潮生,他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安全空间。”他最终说,“至少以前没有。我的童年是一座华丽的监狱,成年后是另一个更大的监狱。直到……”

他停顿,握紧了温澜的手。

“直到有人闯进来,把监狱的墙砸了个洞,让光透进来。然后他指着那个洞说:‘看,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老师温和地问:“那现在呢?”

“现在,”顾潮生看着温澜,“他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空间。”

教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

下课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开始泛黄。

“你刚才说得很好。”温澜轻声说。

顾潮生摇头:“我说的是事实。”

他们在街边的长椅坐下,看人来人往。

“潮生,”温澜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真正交谈的那个晚上吗?”

“记得。”顾潮生说,“你给我煮了杯甜得过分的粥。”

温澜笑了:“那时候我以为,治愈你就是让你开心。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治愈,是陪你一起待在不开心里,直到它自己慢慢变轻。”

顾潮生握紧他的手:“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温澜纠正他,“是互相的。”

一个卖气球的老人走过,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飘荡。温澜买了一只蓝色的,递给顾潮生:“送你的。”

顾潮生失笑:“我二十八了。”

“八十八也可以喜欢气球。”温澜认真地说,“顾潮生,我想把童年欠你的快乐,一点一点补给你。”

顾潮生接过气球,那根细细的线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蓝色气球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像个笨拙但真诚的誓言。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顾潮生不在意。他握着那只气球,像握着某个重要的东西。

“温澜,”他突然说,“下周我父亲的生日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温澜怔住。顾潮生几乎从不主动提及家庭,更别说带他出席正式场合。

“以什么身份?”温澜问。

顾潮生转头看他,眼神坚定:“以我爱人的身份。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选择,是我的家人。”

温澜眼眶发热:“你确定吗?你们家……”

“他们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顾潮生语气平静,“但这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而你,是我选择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蓝色气球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

“好。”温澜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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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宅的生日宴比温澜想象的更隆重。水晶吊灯,香槟塔,衣着华贵的宾客,一切都完美得像杂志内页,却也冰冷得像标本陈列室。

顾潮生牵着温澜的手走进宴会厅时,全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温澜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善意。他挺直脊背,对顾潮生微笑:“我在。”

顾潮生握紧他的手,径直走向主桌。

顾父正在与几位商界大佬交谈,看到他们,眼神微沉,但很快换上得体的笑容:“潮生来了。”

“父亲,生日快乐。”顾潮生语气平淡,“这是温澜,我的爱人。”

“爱人”两个字说得清晰明确,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神色各异。

顾父笑容不变:“温小公子,久仰。令尊身体可好?”

“家父很好,托我向您问好。”温澜得体回应。

短暂的寒暄后,顾潮生带着温澜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刚走出几步,一个中年女人拦住了他们——顾潮生的姑母,顾家有名的“规矩守护者”。

“潮生,”她语气不悦,“这种场合,带个外人来,不合适吧?”

“姑母,”顾潮生语气平静,“温澜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是什么?”姑母声音提高了几分,“顾家的宴会,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温小公子,我不是针对你,但你要知道,有些圈子,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温澜正要开口,顾潮生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姑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二十年前,您也是这样对我母亲说话的吗?”

姑母脸色一变。

“说我母亲‘出身不够’,‘不懂规矩’,‘配不上顾家’。”顾潮生一字一句,“然后看着她一天天枯萎,最后从楼上跳下去。”

露台死寂。

顾潮生向前一步,姑母下意识后退。

“我今天带温澜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顾潮生环视四周投来的目光,“顾家的规矩,从今往后,我来定。而我的规矩只有一条:我爱的人,就是顾家的人。谁有意见,可以现在离开。”

没人动。

顾父终于走了过来,脸色难看:“潮生,够了。”

“够了吗?”顾潮生看向父亲,“父亲,您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的生日。”

“也是母亲离开的日子。”顾潮生说,“二十年前的今天,她选择离开。因为在这个家里,她从未被真正接纳。”

他握住温澜的手,举起来:“我不会重蹈覆辙。温澜在,我在。温澜走,我也走。”

温澜紧紧回握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充满。

顾父看着他们,许久,叹了口气:“罢了。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他们说:“潮生,你母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应该会高兴。她一直希望你能活得自由。”

说完,他走回宴会厅,背影有些佝偻。

姑母脸色青白,也匆匆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传来宴会厅的音乐声,衬得这里更加安静。

温澜轻声说:“你不必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顾潮生打断他,转身面对他,“是为了我自己。温澜,我曾经以为,对抗家族的方式是变得比他们更强大,更冷酷。是你让我明白,真正的强大,是敢于选择自己想要的,并且为之负责。”

他伸手,轻轻抚摸温澜的脸:“而我最想要的,就是你。”

月色下,顾潮生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

温澜踮起脚,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却像盖章确认,像宣誓主权,像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竖起一面写着“此路不通”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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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他们没有回顾潮生的别墅,而是去了海边。

深夜的海滩空无一人,只有潮声阵阵。两人脱了鞋袜,赤脚走在沙滩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潮生,”温澜突然说,“我想去学潜水。”

顾潮生脚步一顿:“你确定?”

“确定。”温澜看着漆黑的海面,“我不能一辈子怕海。那片海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我不能让它永远困住我。”

他转头看顾潮生:“你愿意陪我吗?”

顾潮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温澜苍白的面容,想起海水中翻涌的血色。

然后他想起这一年来,温澜是如何一步步走出阴影,如何从颤抖到站立,从站立到奔跑。

“好。”顾潮生说,“我陪你。”

他们报了一对一的潜水课程。第一次在泳池训练时,温澜戴上面镜呼吸管,刚把脸埋进水里,就浑身僵硬。

“呼吸。”顾潮生握着他的手,“我在这里。”

温澜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他睁开眼,看到顾潮生在水下看着他,眼神坚定。

那一刻,他突然不怕了。

因为知道有个人,会在他下沉时拉住他,会在他迷失时指引方向,会在他需要空气时,分给他一半的氧气。

一个月后,他们在教练的陪同下进行了第一次开放水域潜水。

那是个晴朗的日子,海水清澈,能见度很好。温澜穿戴好装备,看着深蓝色的海水,心跳有些快。

顾潮生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向后倒去,落入海中。

下沉的过程像慢镜头。光线从水面透下来,在海水中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鱼群从身边游过,珊瑚在海底摇曳。

温澜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看向顾潮生,后者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

他也回了个“OK”。

然后,他松开了顾潮生的手,独自向更深的地方游去。

不是逃避,是面对。面对那片曾吞噬他的黑暗,面对那个在海底挣扎的自己。

顾潮生没有追,只是静静看着他。

温澜停在海底沙地上,跪下来,从防水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张纸条,是他昨晚写的:

「给二十三岁的温澜:你很勇敢,你活下来了。现在,把海还给你自己。」

他把玻璃瓶埋在沙里,然后抬头,看向透进水面的阳光。

那些光柱在海水中晃动,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温澜伸出手,触摸一道光柱。海水微凉,光却是暖的。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轻声说:我回来了。这一次,不是逃命,是告别。

告别那个恐惧的自己,告别那片黑暗的记忆,告别所有以为过不去的过去。

再睁开眼时,顾潮生游到了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一起慢慢上浮。破水而出时,阳光刺眼,海风咸湿。

温澜摘下面镜,大口呼吸。不是恐惧的喘息,而是重生的畅快。

“怎么样?”顾潮生问。

温澜看着他,笑了,酒窝深深:“我赢了。”

“赢什么?”

“赢了我自己。”温澜说,声音在海风中飘散,“也赢了那片海。”

教练的船开过来,拉他们上船。温澜躺在甲板上,看着蓝天白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广阔,如此美好。

顾潮生躺在他身边,两人手牵着手,像两艘终于靠岸的船。

“潮生,”温澜轻声说,“我有没有说过,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每天都说。”顾潮生侧头看他,“但我每天都想听。”

温澜笑了,翻身趴在他胸口:“那我要说到一百岁。”

“说到一百岁零一天。”顾潮生纠正,“不能少。”

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声清亮。

远方海天一色,未来漫长。

但他们知道,无论潮起潮落,他们都会携手走过。

因为最深的救赎,从来不是谁拯救谁,而是两个破碎的人相遇后,都愿意为对方——也为自己——重新长出完整的骨骼,然后并肩站立,对抗整个世界的风雨。

而那,才是人间烟火里,最壮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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