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长年征战塞外,便是不说话,那张脸也足以让人敬畏,更莫要说此时动了怒了。
而那齐二小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哪见过这场面,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开口:“是嘛,方才不……不知这位小姐竟是秦家小姐,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齐丞相倒是真真养得一个好女儿。”
……
耽误了些时辰,入座时宫宴已经快开始了,周围的人都在说笑,而阿姐却一直有些出神,不用想,肯定是那齐二小姐的话勾起了阿姐不好的回忆了。
我握住她的手,纤细的手此时却有些冰凉。
“阿姐。”
“怎么了?”
“听说待会儿会有西域舞女上来舞剑,不知她舞得会不会如母亲般形神相随?”
阿姐终是笑了。
“自然比不过母亲。”
……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殿内说笑声忽停,众人齐起身,对着那高位俯身行礼。
“参见陛下!”
高位上的人抬手。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待众人坐下,陛下缓缓开口,话语间有隐隐的快慰。“今年北方蝗灾,太子治理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我望去,一身锦衣的太子走上前,躬身行礼,淡淡开口:“此次蝗灾,几位大人劳苦功高,儿臣实没出什么力,且这本就是儿臣应尽之责,无需赏赐。”
陛下显然满意极了:“那便等太子想好要什么,再来向朕讨赏赐吧。”
“谢陛下。”
舞女上来,宫宴这才算开始了……
宫宴结束后,陛下为皇后娘娘盏天灯,众人皆在湖边点天灯,我独自离得远了些,站在避雨亭,看着满天光点。
“秦小姐为何不去放天灯呢?”
温润的声音响起,惊得我身子一抖。
转身过来,却见方才殿上才见的太子正解下身上的披风,搭在我身上。
我急急俯身:“太子殿下。”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复他刚刚的问题。
“陛下放天灯为皇后娘娘和大梁子民祈福,自是好事,可若落在不当的地方,便是场不小的灾祸。”
他抵唇轻笑:“当初翻墙的小猫,如今竟是思虑得多。”
说完转身离去:“放天灯去罢。”
留我一人愣在原处。
……
“楚楚,你去哪了?” 阿姐拉着我的袖摆。
我指了指不远的亭子:“避雨亭。”
“给你留了盏。”
拿起天灯,接过火折。
天灯缓缓升空,我心中默念。
愿大梁不再有战火,子民安康;
愿家人长安;
愿,得一人相守白头。
……
亥时,马车缓缓在秦家停下,我坐在小榻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鼻间充斥着淡淡的雪松香。
想起那句“翻墙的小猫”,我回想着幼时的事。
阿姐幼时身子弱,阿娘便带着我们去青龙寺求平安福。
我小时闹腾得很,便是一刻也静不下。
寺院有一处被山间落石砸了,墙倒了多半,还未来得及修,我听着墙那头有只小猫叫,便踩着碎石想翻过去,不过小猫没寻见,到是寻着了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少年。
“你趴在墙头是为何?”
我抬头,一脸羞赧:“我……我下不来了。”
他走过来,抱下我:“你的家人呢?”
“阿娘在求平安福。”
氛围突然静下来。
“你怎么不问楚楚的名?”
……
少年无言,还用问吗?
“为何要问?”
“公子生得这般好看,楚楚长大后可以嫁给你呀,如此,公子难道不用知道楚楚的名?”
少年有些好笑:“那,姑娘芳名?”
“女子的芳名怎可随意告诉旁人?”
少年无言,此时倒是矜持了。
不过矜持了没多久。
“我叫楚楚,秦楚楚,公子可要记住了,那公子……”
“楚楚。”
“阿娘!”
少年将我抱过墙,我边跑还不忘回头道别:“公子!后会有期!”
……
我解下披风和罗裙,将身子泡在热水里,水雾氤氲,我看着挂在屏风上,青色的披风和淡青色罗裙,竟有些……相配?
想着他今日给我系披风时,呼出的温热扑在我眉间,心中悸动。
等反应过来,脸已经通红。
水太热了,对,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