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

———

裴祯在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红灯灭了，现在所有灯都灭了，她只是习惯性地停了一下——她把后视镜掰了掰，让镜面能照到后座所有人的脸。

蒲熠星靠在左窗边，侧脸被外面那道天缝的光切成明暗两半。齐思钧坐在中间，双手握着那袋压缩饼干的纸箱，指节泛白。郭文韬的镜片映着外头不断变幻的天色，像两小块切割下来的天空碎片。石凯坐在最暗的角落，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但握着那根铁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黄子弘凡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脸朝着前方的路，裴祯看见他的睫毛在暗青色光线下微微颤了一下。

裴祯踩下油门，车子穿过了那个没有灯的路口，朝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一切都在晃动——楼宇、路灯、行道树、天空中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痕。

她说，声音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盖掉了一半，

黄子弘凡转头看她。她的侧脸映在挡风玻璃上，和外面那片正在碎裂的天空叠在一起。

裴祯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没有泛白，手背的筋络绷着浅浅的弧度。

她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那些人。蒲熠星不知什么时候把匕首从衣摆下抽了出来，刀鞘被他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刀柄末端。齐思钧低头看着自己搁在纸箱上的手，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上有浅浅的茧——使毒的人留下的痕迹。郭文韬的袖口里有什么细长的东西若隐若现。石凯握着他那根铁杆，杆头的断裂面在暗光里反射着一点星芒。

武器。

裴祯忽然意识到，他们每个人都有。不是她想象中那些弓和匕首和袖针和毒——至少现在还不是——而是它们的前身，它们的影子，它们在末日来临之前被递到这些主人手里的替代品。

而她的枪还在公寓卧室的衣柜夹层里躺着。

她踩了一脚油门。

公寓楼到了。电梯停了，六个人走消防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响。裴祯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道天缝又大了，大到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

她关上门，落了锁。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重新罩住所有人。六个人站在这个昨天还宽敞今天已经显得逼仄的空间里，手里抱着从超市抢回来的物资，石凯握着那根铁杆，蒲熠星的匕首半出鞘，齐思钧的长袍下摆脏了两块，郭文韬的眼镜歪了，黄子弘凡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像一只警觉地守着出口的犬。

裴祯把购物车推到厨房，从中岛台下面摸出一个她很久没用过的医疗箱。

她说，

齐思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小臂。袖子上有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赭色布料染成了暗紫。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轻。

裴祯把碘伏棉球按在他伤口上的时候，他的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有抽手。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看了很久。

蒲熠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匕首已经归了鞘，被他握在手里，刀鞘的尖端抵着掌心。

他说，

裴祯把创可贴按在齐思钧的伤口上，抬头看了蒲熠星一眼。

她顿了一下，把棉球丢进垃圾桶。

窗外那道天缝又亮了一度。客厅里的六个人的影子同时被拉长了，像六根指向同一方向的指针。

残响正在逼近。

而他们刚刚开始倒计时。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