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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货架开始倒。
一排接一排,像多米诺骨牌,金属支架碰撞的巨响在超市的穹顶之下反复弹射。有人的尖叫声从收银台那边传来,很短促,像被一刀切断了。
裴祯在第二排货架倒下来的时候抓住齐思钧的手臂把他往旁边拽了一把。一根金属横杆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弹起来,撞翻了一整列罐头。

“右边出口!”
黄子弘凡的声音从混乱里穿过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裴祯的手腕,拇指扣在她的腕骨内侧,很紧。

“右边——那边门没关——”
裴祯甩开他的手,但方向对了。她推着购物车拐进了右侧通道,身后四个人紧跟着,石凯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在某个瞬间停了一拍——裴祯回头看见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
一根掉落的货架横杆,铁的,一臂长,一端尖锐地断裂着。
石凯握住了那根铁杆的钝端,像握一把弓那样自然。
超市后门通向商场后巷。六个人冲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把整条巷子灌满了那种暗青色。光不均匀,像有人在云层后面反复拧一只巨大的调光器,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把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时短时长。
裴祯靠着墙壁喘了两口。她从购物车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水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她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黄子弘凡松开了她的手腕。他的指腹在她腕骨上留了一圈浅红色的印子。

“刚才那个——”
黄子弘凡开口。
“你没看见。”

裴祯说。

“我看见了。”
“我说你没看见,你就不必知道那是什么。”

裴祯把水瓶放回购物车,转过来看着身后那五个人。蒲熠星站在巷口正在左右张望,像在确认后巷的两头有没有东西围过来;齐思钧的嘴唇发白,但他的站姿还算稳;郭文韬的镜片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动作机械而镇定;石凯握着他那根铁杆,杆头在暗青色光线下泛着冷冽的亮。
“超市没了,”

裴祯说,
“回公寓。”

车还停在地库。地库的灯光比来时暗了大半,每隔两盏亮一盏,剩下的在黑暗中睁着瞎眼。六个影子在地面上被拉扯成扭曲的形状,追着他们自己的脚步往前游。
裴祯拉开车门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残响已至。
她盯着屏幕三秒,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车驶出地库的瞬间,整座城市的轮廓撞进了挡风玻璃。裴祯一脚刹车刹住了。
灰。
视野里全是灰。
城市还在,但城市上方那层暗青色的云层已经压到了写字楼的三分之二高度。云层下面是灰——那不是雾,不是霾,是一种细密的、像筛过的粉末一样悬浮在半空的东西,把远处的楼宇轮廓切割成模糊的、不断浮动的碎片。天空的尽头有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横贯天幕,从东到西,像有人用刀在苍穹的穹顶上划了一刀,刀口里透出来的光比裴祯见过的任何一种颜色都陌生。那道裂痕在缓慢地扩大。
裴祯踩着刹车,看着那道裂痕。
车后座五个人都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

“……那道缝,”
齐思钧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在宫里见过类似的。”
裴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


“你最后一次进宫那天。”
齐思钧说,

“你走了之后,天裂了一道缝。我以为——我以为我看错了。”
裴祯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她把挡位挂进前进挡,油门踩下去,车子碾过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碎玻璃碴,发出细密的咯吱声。
“你没看错,”

她说,
“它跟着你过来了。”

蒲熠星忽然开口:

“跟着我们?”
“那道裂痕,”

裴祯拐过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的红绿灯已经全灭了,四方的车都挤在路口中间缓慢地、没有规则地蠕动,
“你们每个人出现的时候,天都在裂。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第一道缝是昨天下午蒲熠星出现在我客厅的时候裂开的。第二道是昨晚齐思钧敲门的时候。第三道今天早上黄子带着你们俩来的路上裂的——”

黄子弘凡在后座探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路上裂了?”
“我看了监控。你们来的那条路的天在你们车开过去的时候黑了一整段。”

车里安静了。
石凯的声音从最后排传过来,很低:

“……你是说,我们走到哪儿,天就塌到哪儿。”
“或者说——”

裴祯在第二个路口右转,轮胎碾过一块从路面上翘起来的下水道井盖,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你们是这个世界的裂缝里漏出来的。裂缝跟着你们走,你们就是裂缝。”

没有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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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