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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就已经空了。
裴祯把车停在商场地下二层的时候,灯光还在,但电梯停了。六个人踩着消防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水泥墙之间反复弹撞,像一群仓皇的鸽子被关在井底。楼梯间里有别的住户也在往上走,提着购物袋,牵小孩,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促,像不想让什么人听见自己在害怕。
裴祯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靴,走路带风,脚步声在最前面给后面五个人的步子打着拍子。
黄子弘凡跟在她斜后方,他的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他侧过头看着楼梯转角处一个蹲在地上打电话的中年女人,那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什么叫别出去?我们这边超市还有人排队——"
黄子弘凡收回了视线。

“裴祯,”
他在她背后说,

“你今天早上告诉我世界末日要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世界末日要来了?”


“你对着四个从古代民国穿越过来的男人说'外面要乱了',那不就是世界末日?”
“我说的是'要乱了',”

裴祯在楼梯平台处拐了个弯,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没说'要来了'。”


“有区别?”
“区别是——”

她停住了。
他们走到了商场一层。防火门推开,整层超市的灯光惨白地铺展在面前。
货架倒了三分之一。
生鲜区的冷柜门全部打开着,里面空了大半,剩下几盒被挑剩下的肉在冷气里泛着灰白色。零食区的货架上乱七八糟,薯片包装被撕开的碎屑铺了一地,像一场没有声响的抢劫之后留下的废墟。收银台前排着长队,目测二十多人,人人手里抱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车,脸上都没有表情。广播在反复播放同一段录音:"……请顾客保持秩序,不要拥挤,本商场将尽全力保障供应——"
蒲熠星站在裴祯身侧,他的目光从货架扫到收银台再扫到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是他检查任何陌生场所时形成的本能。

“这里,”
他低声说,

“被人抢过了。”
“是被人恐慌过了。”

裴祯走进去。她从入口处扯了一辆购物车,车轮有一只是歪的,推起来咔嗒咔嗒响。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齐思钧正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长袍下摆被他拎起来挽在腰间;郭文韬蹲在倒塌的货架边,一只手扶正了一瓶滚到他脚边的酱油,动作很轻地把它放回原处;石凯站在离所有人三步远的地方,面孔朝着超市深处的方向,像在听什么声音。
“过来拿东西,”

裴祯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什么都能拿,拿你们认为最需要的。”

齐思钧走过来。他扫了一眼货架上那些颜色鲜艳的包装袋,表情茫然但努力不表现出来。他从架子上拿了一袋小米,看了看,拿了一袋大米,看了看,又拿了一袋红豆。
“拿点即食的,”

裴祯把一箱压缩饼干塞进他怀里,
“你那个炉子烧水都得半天,红豆你煮到明天早上。”

齐思钧抱着压缩饼干,耳朵尖有点红。
石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裴祯身后两米的位置。他没有拿东西,只是站着,面孔朝着超市深处的方向,眉间的纹路比方才更深了些。
“你听见了?”

裴祯问。
石凯没有看她。

“……有东西。在那边。”
蒲熠星也停住了。他的手伸向腰侧,那个位置今天没有别匕首——匕首被她放在公寓抽屉里了——但他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在那个空位上按了一下。

“什么方向?”

“冷柜后面。”
石凯的声音很平,

“不是人。”
黄子弘凡从货架那头探出半个身子:

“什么叫不是人?大哥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冷柜后面传来了声音。
很轻,很滑,像湿布拖过瓷砖地面。然后是某种咀嚼的、黏稠的、带着水声的——
裴祯把手里那袋方便面丢进了购物车。
“走。”

她没有跑,她的步子从正常步速骤然加速,购物车被推出去,车轮歪了一路磕在瓷砖缝上,发出不间断的咔嗒咔嗒声。身后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同时跟上来,石板地和皮鞋底、布鞋底、长靴底混在一起。
收银台前排着队的人群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们还在往前挪着,一个小女孩坐在购物车里吃棒棒糖,她妈妈在低头用手机付款。
冷柜后面那团声音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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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