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的贺喜声犹在耳边回荡,宇文护此刻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帐篷里安睡的元岁昭和她腹中那刚刚被证实的小生命。
什么独孤信凯旋,什么皇帝亲迎,什么朝廷仪典,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他的岁岁和孩子重要!
“哥舒!”
他猛地转身,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显得有些急促,但依旧压低了音量,生怕吵醒里面的人。
“快去备车!要最平稳的那辆!铺上最厚的软垫!立刻回府!”
他现在只想立刻将元岁昭带回太师府,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远离一切可能的纷扰和冲撞。
这外面人多眼杂,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不长眼的蠢货来惊扰她?
哥舒看着主上那副如临大敌又喜形于色的模样,心中叹息更甚,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宇文护则再次轻手轻脚地返回帐篷内,弯下腰,极其小心翼翼地将熟睡中的元岁昭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充满了无尽的呵护。
元岁昭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微微蹙了蹙眉,含糊地呓语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又沉沉睡去。
宇文护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帐篷。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宇文护抱着心爱之人,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却恰好落在了正匆匆往演武场方向走的于义眼中。
于义本是听说元岁昭不适离席,心中担忧,寻了个借口想来探问一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好也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宇文护如此珍重地抱着她,而宇文护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柔情,像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目光胶着在那张熟睡的、略显苍白的容颜上,心中五味杂陈,痛楚难当。
只要她安好……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她安好便够了……
宇文护也看到了于义。
若是平日,他看到于义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岁岁,早就怒火中烧了。
但此刻,他心情极好,好到甚至可以对于义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他抱着元岁昭,主动走向于义,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高昂:“于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于猛地回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痛色,勉强维持着镇定回道:“回太师,下官……正要去看马赛。”
“哦~~”
宇文护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却压得较低,确保不会惊醒怀中人,但那话语里的炫耀和挑衅却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于大人是听说岁岁有孕,特意前来道贺的呢?”
“有孕”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于义的心脏!
于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比元岁昭还要苍白。
他衣袖下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失态。
恭喜?恭喜他深爱的女子怀了他情敌的孩子?他做不到!
他死死咬着牙关,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恭喜……郡主。”
他避开了对宇文护的恭喜,只将祝福绕开宇文护,落在了元岁昭身上。
宇文护岂会听不出他这话里的区别?但他毫不在意!于义此刻越痛苦,他就越畅快!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于义彻底死心,明明白白地知道,岁岁是他宇文护的,连他们孩子的存在,都是他胜利的宣告!
“呵呵,”宇文护低笑一声,心情愈发愉悦,抱着元岁昭的手臂又紧了紧,“那本太师就替岁岁和她腹中的孩儿,多谢于大人的祝福了。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于义那副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抱着元岁昭,如同一个打了胜仗、趾高气昂的公鸡,绕过他,大步朝着马车走去。
哥舒早已备好马车,并细心地将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宇文护小心翼翼地将依旧熟睡的元岁昭安置在最舒适的位置,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才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这处喧嚣之地。
车外春光正好,车内暖意融融,宇文护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大手轻轻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满足感和期待感所充盈。
而原地,于义如同被钉在了那里,久久无法动弹。春风拂过,却带不走他周身彻骨的寒意和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快步离开,背影仓皇而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