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正在演武场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场中骑士们较量,心思却早已飞到了离席的元岁昭身上。
方才已有侍从悄悄来报,说夫人在殿内斥责了姚夫人,而后称不适离席。
他正琢磨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他的岁岁不高兴,又担心她的身子,另一名侍卫便急匆匆赶来,低声禀报了元岁昭方才险些晕倒、被独孤伽罗扶住的消息。
“什么?!”宇文护瞬间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礼仪,猛地站起身,周身戾气乍现,吓得周围官员纷纷噤声侧目。
“哥舒!快去找随行的御医!立刻到帐篷这边来!”
他厉声下令,声音因焦急而绷紧,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地朝着女眷休息的帐篷区疾奔而去,留下身后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
哥舒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宇文护心急如焚,一路搜寻,终于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帐篷外看到了守在那里的辛夷。
他几步冲过去,压低声音急问:“夫人呢?”
辛夷连忙行礼,小声道:“回太师,郡主方才说累极了,进去歇息,这会儿……像是睡着了。”
宇文护闻言,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的帘子。
只见元岁昭正合衣侧卧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睫如同倦怠的蝶翼,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看到她安然睡着的模样,宇文护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事。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细细端详着她的睡颜。这几日她总是恹恹的,容易疲倦,胃口也不佳,还时常心绪不宁、喜怒无常。
他原以为只是去年冬天在府里闷久了,加上春日气候反复,身子有些不爽利,这才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可此刻静下心来,将这些零碎的迹象串联起来,再结合她今日竟然当众晕眩……一个模糊却又让他心跳骤然加速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般,猛地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难道是……
就在他心绪纷乱、既期待又不敢确信之际,帐篷外传来了哥舒刻意压低的声音:“太师,御医到了。”
宇文护猛地回神,立刻转身走出帐篷,对候在外面的老御医急切道:“快!快给郡主瞧瞧!她方才险些晕倒,近日总是精神不济,胃口也不好,究竟是何缘故?”
老御医连忙躬身应是,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走进帐篷。宇文护紧随其后,紧张地盯着御医的动作。
老御医在辛夷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在元岁昭手腕下垫了迎枕,然后屏息凝神,伸出三指搭上她那纤细的腕脉。
帐篷内静得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宇文护的目光紧紧锁在御医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只见老御医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分辨脉象,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片刻后,他脸上的凝重渐渐化为一丝不确定,接着又再次细细品味脉象。
反复诊了两次之后,他原本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而又欣喜的笑容!
他收回手,站起身,对着紧张万分的宇文护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贺喜之意:
“恭喜太师!贺喜太师!郡主娘娘这是喜脉啊!脉象如盘走珠,流利圆滑,应是已有月余!娘娘近日的倦怠、食欲不振乃至情绪起伏,皆乃害喜之症所致!方才晕眩,许是日头下站立稍久,气血略有不足,并无大碍,好生静养即可!”
喜脉?!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宇文护的耳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狂喜和一种近乎手足无措的茫然!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喜……喜脉?”
“千真万确!”老御医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确是喜脉无疑!恭喜太师即将喜得麟儿!”
再次得到确认,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宇文护彻底淹没!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几乎要爆炸开来!
他要有孩子了?他和岁岁的孩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榻上依旧熟睡的元岁昭,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和炽热,那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爱怜、激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恩。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想要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却又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哥舒站在帐篷口,看着自家主上那副如同被天大的馅饼砸中、惊喜到几乎失态的模样,心情复杂地移开了目光。得,这下彻底栽了。
霸业?宏图?在主上心里,恐怕再也比不上帐篷里那位和她腹中的那块肉了。
而帐内,睡梦中的元岁昭似乎感知到了外界微妙的变化,轻轻嘤咛一声,翻了个身,依旧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