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岁昭是在一片温暖而安稳的怀抱中悠悠转醒的。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宇文护的冷冽气息,混合着车内熏香的淡雅味道。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床幔,身下是异常柔软厚实的垫子,而自己正被宇文护牢牢地圈在怀中,枕着他的臂弯。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竟是从城外别苑一路睡回了太师府,甚至被抱进了寝殿的内室,都毫无察觉。
她何时这般贪睡了?
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宇文护似乎也睡着了,剑眉微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近日政务繁忙加之照顾她所致。
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势,将她妥帖地护在怀里。
元岁昭心中微微一动,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触。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几乎是立刻——
宇文护的眼睫猛地一颤,那双眼眸瞬间睁开!里面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只有军人特有的锐利和警惕,如同瞬间出鞘的利刃!
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怀中人儿那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懵懂和恶作剧被抓住的慌张小脸上时,所有的锐利和警惕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消融,化作一片几乎能溺死人的温柔和欣喜。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异常柔软,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顺势低下头,用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睡得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元岁昭被他这过于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不适,微微偏开头,轻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回来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宇文护低笑着,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他看着她依旧有些惺忪的睡眼,心中那巨大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再也按捺不住。
他凑到她耳边,用气声低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虔诚:“岁岁……我的好岁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让她做好准备,又像是要好好品味这美妙的时刻,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们……有孩子了。”
元岁昭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骤然劈中!
孩子?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彻底僵在了宇文护的怀里。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她……有孕了?
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会……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宇文护,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宇文护将她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完全会错了意。他只当她是惊喜过度,一时难以置信。
他心中的爱怜和喜悦几乎要爆炸开来,连忙握住她微凉的手,引导着她的手,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仿佛要灼伤她的皮肤。
“感觉到了吗?岁岁?”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期待,“在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是你和我的骨血……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们的孩子”,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幸福感,那一只蓝色的眼眸露了出来亮得惊人。
元岁昭的手被动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柔软,没有任何异常。
可宇文护那笃定而狂喜的语气,以及近日来自己身体的种种异样——嗜睡、乏力、厌食、情绪起伏、乃至今日的晕眩……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病了,是有了身孕。
这个认知如同惊涛骇浪,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神。震惊、茫然、无措、恐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而宇文护,依旧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之中,并未察觉她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与喜悦无关的情绪。
他低下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保证,仿佛这个孩子的到来,已经彻底弥补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裂痕,将他们的命运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元岁昭怔怔地听着,感受着掌心下那片孕育着生命的温热,心中一片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