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16）

卯时未到，天还黑着，叶十三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雨生家，东厢，隔壁住着雨生南风，再隔壁是叶福养伤的西厢。窗外传来远远的鸡鸣，一声，两声，三声。

他坐起身，摸索着穿上衣服。衣服是雨生家准备的，淡青色细布短衫，很合身。穿好衣服，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深秋的晨风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站定，闭上眼睛。

这是叶福教他的。每天清晨，在练功之前，先站一刻钟的桩。叶福说，这叫“定心桩”，能让人静下心来，感知天地之气。

叶十三不知道什么是天地之气，但他照做了。他需要静心，不然脑子里全是火光和鲜血。

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练武之人的脚步。叶十三睁开眼，看见雨生魔从月洞门走进来，还是昨天那身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两柄木剑。

雨生魔“起得挺早。”雨生魔把一柄木剑扔给他，“来，让我看看你的根骨。”

叶十三接住木剑。剑是桃木的，很轻，剑身光滑，看得出经常被人握在手里。

雨生魔“站好。”雨生魔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肘、腕、腰、膝、踝各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每按一下，叶十三都感觉一股热流从那处穴位涌出，流遍全身。

雨生魔“天生剑骨。”雨生魔收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父亲知道吗？”

叶十三摇头。

雨生魔“可惜了。”雨生魔轻叹，“若早几年发现，现在至少也该是二品境界了。不过…也不算晚。”

雨生魔他退后三步，举起木剑：“看好了，这是雨生剑法第一式——春风拂柳。”

话音落，剑动了。

很慢，慢到叶十三能看清每一寸移动的轨迹。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春风拂过柳枝，轻柔，自然，毫无烟火气。但叶十三看得分明，这一剑虽然慢，却封死了身前所有的空门，无论对手从哪个方向攻来，都会被这一剑挡回去。

雨生魔“看懂了吗？”雨生魔收剑。

叶十三叶十三想了想，点头：“看懂了。”

雨生魔“试试。”

叶十三学着他的样子，举剑，出招。动作一模一样，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剑是挥出去了，却没有那种春风拂柳的意境。

雨生魔“不对。”雨生魔摇头，“你不是在挥剑，是在模仿。剑是活的，你要让它活起来。”

雨生魔他走到叶十三身后，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感受风。”

叶十三闭上眼睛。

院子里有风，不大，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早起的鸟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雨生魔“感觉到了吗？”雨生魔在他耳边说，“风是怎么吹的，你的剑就该怎么动。不是你在挥剑，是风在带着你的剑动。”

叶十三静下心，感受风的方向，风的力度。然后，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