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遇他

第二夜，“浮梦”的霓虹依旧切割着南城潮湿的夜空。踏进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酒精、香水与某种更为混沌的气息，瞬间将人裹挟进去，白日的界限与记忆在这里模糊溶解。

红姐已经等在走廊，一身丝绒黑裙，衬得身段玲珑，指尖新换的蔻丹是暗沉的酒红色。她目光精准地扫过聚拢过来的几个女孩，像熟练的工头清点工具，最终落在江晴好身上，停顿了一秒。

江晴好换了衣服。不再是昨晚那件带着学生气的淡粉旗袍，而是一条简单的白色抹胸短裙。布料柔软，剪裁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却不失起伏的线条。裙子颜色极素，在周遭一片姹紫嫣红中，反而有种突兀的洁净感。她将长发半挽，几缕碎发松软地垂在颈侧和肩头，衬得那段裸露的肩颈肌肤在迷离灯光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瓷。这份装扮褪去了昨日的青涩拘谨，隐隐透出一丝被迫催熟的、矛盾的妩媚，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里面映着的仍是未散的怯与清醒，两种气质在她身上撕扯，形成一种更微妙的吸引力。

“都精神点。”红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A12，客人刚来，正热着场子。规矩都懂，嘴甜，眼亮，手勤。”她边说边转身引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腰肢摆动的韵律却带着久经沙场的风尘与笃定。

包厢门推开，声浪涌出。里面坐着四五个男人，年纪不一，目光在女孩们进门的瞬间便亮了起来，如同评估货物。

江晴好垂着眼睫，跟在队伍末尾。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掠过自己，带着不同温度与意味的掂量。白色裙子在此刻像个矛盾的宣告，既显眼，又让她觉得异常单薄，裸露的肩头似乎能直接感受到空调冷气，以及那些目光带来的、另一种黏腻的“凉”。心也跟着悬空，飘忽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本地口音的男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音乐的前奏：“白色裙子这个妹子。”

江晴好心头猛地一缩，像被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她抬起眼，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靠在沙发正中，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休闲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沉甸甸的表。他长相不算难看，甚至有点粗犷的英俊，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里面的兴味太过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玩赏，像猛兽盯住了误入领地的、毛色与众不同的幼兽。这眼神，与昨晚李总那种文雅包裹的阴鸷不同，更原始，更具攻击性。

红姐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绽开了笑，那笑容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热情又妥帖。她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江晴好从那排女孩里轻轻拉出来，往前带了两步：“还是王总眼光毒，这可是我们这儿最新鲜的‘小白花’，晴好，快跟王总问好。”

江晴好被迫往前站了站，离那个王总更近了些。她喉咙发紧，努力想扯出一个类似昨晚那种温顺的微笑，却发现嘴角僵硬。白色抹胸裙的领口让她缺乏安全感，总觉得有风灌进去，凉意直透到心底。

王总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移到她紧紧抿着的唇，最后锁住她低垂闪躲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滚烫而粘稠。

红姐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江晴好那几乎要缩到墙壁里的僵硬，和两人之间那过于明显的“安全距离”。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又软又媚，带着一种过来人了然一切的亲昵，身体却巧妙地将江晴好又往前轻轻推了半步，几乎是凑到她耳边，用不高却足以让王总听清的声音“嗔怪”道：“傻站着干嘛呢晴好？离你的‘宝宝’那么远做什么？王总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宝宝”两个字从她涂着酒红色唇膏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令人不适的亲昵与物化感。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看似安抚，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江晴好的手轻轻拉起，引着她，让她不得不顺着那股力道，坐到了王总沙发旁那个预留出的、过分靠近的位置上。

沙发柔软下陷，陌生男性的体温和气息瞬间侵袭而来。江晴好浑身一僵，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红姐完成了“交接”，脸上笑容不变，对着王总风情万种地眨了下眼：“王总，那您先玩着，晴好年纪小，您多担待，多教教。”说完，便如来时一般，踩着无声的脚步，带着剩下的女孩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厢门。

门关上的瞬间，仿佛将最后一点退路也切断了。江晴好坐在那里，白色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朦胧的光，却也像困住她的茧。王总侧过头，玩味的目光彻底将她笼罩。

第二夜，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似乎连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规矩”面纱，都被红姐那句亲昵的“宝宝”，撕开了一道更危险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