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堡宫的镜厅被装饰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First Love的after party现场,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在无数镜面间来回反射,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林佳站在入口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锁骨间的青瓷吊坠,目光扫过觥筹交错的人群。
"佳佳!这边!"许糯潼穿着粉色亮片短裙,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她身旁站着西装笔挺的肖时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温和笑意。
林佳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墨绿色丝绒礼服,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纤细腰身,后背的镂空设计若隐若现地露出优美的肩胛骨。这不是她平时的风格,但今早打开衣柜时,鬼使神差地选了这件。
"你今天美呆了!"许糯潼一把拉住她的手,转了个圈,"看,肖先生给我选的项链!"她炫耀着颈间那枚造型古朴的玉坠。
肖时述微笑颔首:"恰好与许小姐的气质相配。"
林佳注意到闺蜜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略显飘忽的眼神,心中一紧:"糯糯,你喝了多少?"
"就两杯香槟啦~"许糯潼笑嘻嘻地靠在她肩上,"周制片说要介绍个大人物给我认识,在等......咦,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戴着夸张金表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走来,正是照片中的周世坤。他身边跟着个满头银发的外国老者,老者拄着象牙手柄的拐杖,眼神锐利如鹰。
"许小姐,这位是冯·克莱因先生,奥地利著名的艺术收藏家。"周世坤操着一口带着粤语腔的普通话,"他对东方瓷器很有研究。"
老者的目光在林佳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被许糯潼胸前的玉坠吸引:"有趣的藏品,明代风格,但应该是清代仿品。"
肖时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冯·克莱因先生好眼力。"
"叫我阿尔伯特就好。"老者微笑,目光却飘向林佳颈间的青瓷吊坠,"这位小姐的饰品更为特别,宋代冰裂纹?"
林佳下意识捂住吊坠:"现代仿品而已。"
"是吗?"阿尔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冰裂纹的仿制工艺很复杂,尤其是这种独特的青中泛蓝的釉色..."
"克莱因先生,"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插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贺朝俞不知何时出现在林佳身侧,一身黑色燕尾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浓颜系的五官在灯光下如雕塑般立体分明。他薄唇紧抿,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几度。
阿尔伯特的表情微微一僵:"贺先生,久违了。"
"你们认识?"周世坤惊讶地问。
"贺氏集团去年收购了克莱因先生旗下一家拍卖行。"贺朝俞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在发现那批'来源不明'的文物后。"
空气瞬间凝固。阿尔伯特干笑两声:"商业上的小误会而已。许小姐,不如我们去那边聊聊?我对中国当代影视很感兴趣。"
许糯潼迷迷糊糊地被带走,肖时述犹豫片刻,跟了上去。林佳想追过去,却被贺朝俞一把拉住手腕。
"别急。"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的人盯着呢。"
林佳耳尖一热,却仍不放心:"糯潼喝多了,容易乱说话..."
"正因如此。"贺朝俞松开手,从侍者托盘取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让他们以为得手,我们才能知道他们真正想要什么。"
林佳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的果香。她偷瞄身旁的男人——贺朝俞今天格外英俊,却也格外冷峻。黑色领结衬得他肤色冷白,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认识那个阿尔伯特?"她小声问。
"古董黑市的常客。"贺朝俞冷笑,"专收来路不明的东方艺术品。去年我截了他一批从中国走私出去的文物,其中有两件是贺家旧藏。"
林佳心头一跳:"与'雨过天青'有关?"
"不,是另一批。"贺朝俞的目光追随着远处的许糯潼,"但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舞池中央,许糯潼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却还在接过周世坤递来的酒杯。肖时述在一旁欲言又止,目光频频投向林佳这边。
"我得去救她。"林佳放下酒杯。
贺朝俞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再等等。"
就在此时,许糯潼突然提高声音:"佳佳老家的地下室?那可神秘了!小时候她外祖父从不让我们靠近......"
林佳浑身一僵。老家地下室?她自己都不记得有这个地方!
"就是现在。"贺朝俞松开手,"去打断他们,但别太明显。"
林佳快步走向许糯潼,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声响。她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许糯潼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空酒杯。
"糯糯,品牌总监在找你拍照呢。"林佳自然地挽住闺蜜的手臂。
许糯潼双眼迷蒙:"佳佳!我正跟周先生说你们家那个奇怪的地下室......"
"哪有什么地下室,你记错了。"林佳笑着打断她,转向周世坤,"抱歉,周先生,我得带她去补个妆。"
周世坤脸上堆满假笑:"当然当然。许小姐喝得有点多,要不要我帮忙......"
"不必了。"林佳强硬地拉走许糯潼,感觉到身后肖时述复杂的目光。
洗手间里,许糯潼趴在洗手台上干呕。林佳递过湿毛巾,心疼又无奈:"你喝太多了。"
"那个周先生...一直给我倒酒......"许糯潼含混不清地说,"肖先生劝过...但周先生说我不给面子......"
林佳心头火起。她早该想到周世坤会来这一手。
"什么地下室?我怎么不记得老宅有地下室?"
许糯潼歪着头思考:"就是...书房后面那个小门啊...外祖父说那是放杂物的地方,从来不让我们进去......"
林佳猛然想起——书房角落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门,但外祖父总是用一个大书柜挡着。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储物间。
"你还跟他们说了什么?"
"唔...说你要回老宅...说那个青瓷碗..."许糯潼突然捂住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肖先生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林佳心头一沉。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保镖走了进来。
"林小姐,贺先生让我来接你们去休息室。"她低声说,"周世坤的人在走廊守着。"
林佳警觉起来:"多少人?"
"两个,但不足为惧。"女保镖微微一笑,"贺先生说,如果您同意,可以制造个小混乱帮许小姐脱身。"
十分钟后,酒店工作人员"不小心"撞翻了香槟塔,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趁乱中,女保镖带着林佳和许糯潼从侧门离开,直奔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贺朝俞正在通电话,见她们进来,简短交代几句就挂断了。
"安排好了,车在楼下,直接送许小姐回酒店。"他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许糯潼,"她说了多少?"
"老宅的地下室,还有我要回去的事。"林佳咬着下唇,"都怪我,应该早点提醒她......"
贺朝俞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不是你的错。"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别咬,会破。"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林佳呼吸一滞。贺朝俞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墨色,近距离看,她发现他的睫毛长得惊人,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女保镖轻咳一声:"贺总,车准备好了。"
贺朝俞收回手,表情恢复一贯的冷峻:"你送许小姐回去。我和林小姐再留一会儿,免得引人怀疑。"
许糯潼被扶走后,休息室突然安静得可怕。林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贺朝俞平稳的呼吸。
"那个地下室......"
"很可能藏有线索。"贺朝俞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查过老宅的原始图纸,确实有个不小的地下空间,但后来的改建图纸上被抹去了。"
林佳走到他身旁,窗外是霍夫堡宫灯火辉煌的庭院。月光下,她看到肖时述和阿尔伯特站在喷泉旁低声交谈,周世坤则焦急地打着电话。
"他们在谋划什么?"
"阿尔伯特手上可能有祭红釉梅瓶的线索。"贺朝俞的声音冷了下来,"肖时述在利用许糯潼接近他。"
林佳胸口发闷:"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发制人。"贺朝俞转身,黑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明天就回国,直接去老宅。如果真有瓷器藏在那里,我们必须先找到。"
正当林佳想回应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世坤满脸堆笑地走进来:"原来两位在这里!我们正打算切蛋糕呢......"
他的目光在林佳和贺朝俞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林佳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中闪过一丝猥琐。
"林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他突然凑近,酒气扑面而来,"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演我们下一部电影?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他的手搭上林佳的后腰,还不老实地往下滑。林佳刚要躲闪,贺朝俞已经一步上前,狠狠攥住周世坤的手腕。
"拿开你的脏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周世坤吃痛,却还强撑笑脸:"贺总,这是干什么?我只是......"
"再碰她一下试试。"贺朝俞一把将林佳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室温仿佛骤降,"我不介意让你这只手永远抬不起来。"
林佳从未见过这样的贺朝俞——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保护欲。他攥着周世坤手腕的手指关节发白,太阳穴处青筋隐约可见。
"误会!都是误会!"周世坤冷汗直流,"我喝多了,手没轻重......"
贺朝俞甩开他的手,从西装口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滚。"
周世坤仓皇逃离后,休息室再次陷入寂静。林佳看着贺朝俞紧绷的侧脸,心跳如鼓。
"谢谢。"她轻声说。
贺朝俞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不必。"他转向她,眼神已经恢复平静,"明天最早的航班回国,有问题吗?"
林佳摇头,突然注意到他的领结歪了。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替他整理。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看到他喉结处的一颗小痣。
贺朝俞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手指擦过自己的颈侧。当林佳准备退开时,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林佳。"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没有客套的"林小姐",也没有疏离的"林设计师"。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
"嗯?"
贺朝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松开手:"回去收拾行李吧。明早六点,酒店大堂见。"
走出休息室时,林佳在走廊拐角处瞥见肖时述的身影。他靠在阴影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看不清表情。但林佳能感觉到,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回到酒店,许糯潼已经睡熟。林佳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脑海中不断回放贺朝俞护在她身前的画面。那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这个男人冷硬外表下的另一面。
手机震动,贺朝俞发来消息:「机票已订好。另外,我查到阿尔伯特下周会去上海。」
林佳回复:「为了祭红釉梅瓶?」
贺朝俞:「很可能。还有,小心肖时述。他今晚一直在观察你。」
林佳走到窗前,维也纳的夜空繁星点点。明天,她将回到童年记忆中的老宅,寻找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地下室。而贺朝俞,这个曾经让她戒备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她最信任的同伴。
命运有时就像瓷器上的冰裂纹,看似随机,实则自有规律——肖时述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与贺朝俞的相遇,或许早在七十年前那批瓷器被藏起时就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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