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贺朝俞站在中央咖啡馆的廊檐下，黑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浓颜系的五官在街灯下显得格外锋利。薄唇紧抿，眉宇间那股凛冽的气息让路过行人不由自主绕道而行。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肖时述撑开一把黑伞，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贺朝俞没有接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膀："为什么要接近林佳？"
"商业合作，艺术交流。"肖时述耸肩，"和你一样。"
"别玩文字游戏。"贺朝俞的声音比雨还冷，"你知道她手里有什么。"
肖时述的笑容淡了几分："那只碗本该是肖家的。当年如果不是我祖父出面周旋，贺家的'雨过天青'早就被抄没了。按照约定，我们应得其中三件作为报酬。"
"约定？"贺朝俞冷笑，"肖家背信弃义，向当局举报沈家藏匿'封建残余'，害得沈老差点丧命。这就是你们的'约定'？"
雨幕中，两个高大的男人对峙着，一个如出鞘利剑，一个似温润玉石，却同样危险。
肖时述推了推眼镜："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你们贺家现在势大，自然可以颠倒黑白。"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最近得到一个有趣的消息——'雨过天青'中最珍贵的祭红釉梅瓶，可能就在奥地利某个私人收藏家手中。"
贺朝俞的眼神骤然锐利："谁告诉你的？"
"我有我的渠道。"肖时述微笑，"说起来，许小姐在娱乐圈的人脉真是广泛。她认识那位收藏家的侄子——一个喜欢追小明星的制片人。"
贺朝俞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早该料到，肖时述接近许糯潼绝非偶然。
"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无辜？"肖时述轻笑，"贺朝俞，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无关人士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还是说，林佳对你而言，已经不只是寻找瓷器的线索了？"
贺朝俞没有回答，但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有趣。"肖时述撑伞步入雨中，"明天after party见。对了，替我向林小姐转达——如果她想了解沈老的完整故事，我随时恭候。"
贺朝俞看着肖时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维也纳本地的号码。
"查一下最近有哪些古董收藏家接触过中国瓷器，特别是宋代祭红釉...对，尽快。"
挂断电话，他望向Hotel Imperial的方向，那里有扇窗户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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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许糯潼已经在她的大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发的与肖时述的合照——#维也纳偶遇真命天子#的标签让林佳忍不住皱眉。
手机震动，贺朝俞的信息：「十分钟后到酒店，有重要资料给你看。」
林佳心跳漏了一拍。她轻手轻脚地拿起外套和房卡，留了张字条说去楼下咖啡厅，然后悄悄出了门。
酒店大堂的咖啡厅已经打烊，林佳只好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待。落地钟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贺朝俞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黑发上的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浓密的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水滴。那件昂贵的风衣吸饱了雨水，却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几个夜归的女客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又在他冷冽的目光下匆匆移开视线。
"你淋雨了？"林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贺朝俞简短地点头："没带伞。"他从内袋取出一个防水文件袋，"资料没湿。"
林佳接过文件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要不要...去我房间换件干衣服？糯潼在睡觉，我们可以去小客厅谈。"
贺朝俞犹豫片刻，点头应允。
套房的小客厅里，林佳递给贺朝俞一条浴巾和一件酒店提供的浴袍："将就一下，我让客房服务帮你把衣服烘干。"
"不必。"贺朝俞接过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先看资料。"
他脱下湿透的风衣和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坐在沙发上。被雨水浸湿的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精壮的肌肉线条。林佳迅速移开视线，专注于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文件复印件。第一张照片上，年轻的贺家祖父与沈老站在一家古董店门前，笑容满面。
"这是1946年，两家交好时期的照片。"贺朝俞指着背景中的店铺招牌，"'沈贺轩'，两家合伙开的古董店。"
林佳仔细查看照片，突然注意到背景中店铺内的一个青花瓷缸："这个瓷缸...我外祖父书房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贺朝俞倾身过来，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林佳呼吸一滞："确定是同一个？"
"绝对没错。"林佳指着瓷缸上的一处独特花纹，"这个修补痕迹我很熟悉，小时候经常在书房玩，外祖父说那是他年轻时不小心碰坏的。"
贺朝俞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瓷缸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老宅书房..."林佳突然想到什么，"你是说..."
"古董行当的老规矩。"贺朝俞的声音低沉，"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林佳的心跳加速。那个瓷缸很大，足够藏下几件小型瓷器。她继续翻看文件，下一张是一份清单，详细记录了"雨过天青"十二器的名称、特征和估价。
"祭红釉梅瓶..."她轻声读出最上面一件的描述，"肖时述说这件可能在奥地利？"
贺朝俞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告诉你这个？"
"刚才...在你们谈话的时候提到的。"
"他在利用许糯潼接近那个收藏家。"贺朝俞的声音带着警告，"别让你闺蜜卷入太深。"
林佳咬了咬下唇："糯糯是成年人，她有判断力。"
"是吗？"贺朝俞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许糯潼正与一个中年男子热聊，那人戴着夸张的金表，正是肖时述提到的制片人，"这是半小时前拍到的。这人叫周世坤，表面是制片人，暗地里经手过不少来路不明的古董。"
林佳倒吸一口冷气。照片上，肖时述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许糯潼身上，表情难以解读。
"我得提醒她..."
"暂时不要。"贺朝俞按住她的手，"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知道肖时述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他的手温暖干燥，与冰凉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林佳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雪松的气息。那股凛冽的气场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为什么帮我？"她轻声问，"真的只是为了那些瓷器吗？"
贺朝俞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佳屏住了呼吸。
"如果我说不是呢？"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黑眸深不见底。
林佳的心跳如雷，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又是为了什么？"
贺朝俞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然后收回手，站起身："明天after party，我会安排人盯着周世坤。你...照顾好自己。"
他拿起半干的外套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对了，老宅地址发我。我派人先去查探一下，确保安全。"
林佳点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摸着自己刚刚被触碰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回到卧室，许糯潼睡得正香，手机屏幕又亮起——是肖时述发来的晚安消息。林佳心情复杂地看着闺蜜甜美的睡颜，轻轻替她盖好被子。
窗外，维也纳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林佳站在窗前，想起小时候在外祖父书房玩耍的时光。那个青花瓷缸就放在书房角落，外祖父从不允许任何人移动它...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如果瓷缸里真有瓷器，那么老宅里会不会还有其他隐藏的线索？也许，她该亲自回去一趟。
手机震动，是贺朝俞发来的消息：「明天见。记得，无论肖时述说什么，不要单独跟他去任何地方。」
林佳回复：「你是在担心我吗，贺总？」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一条新消息弹出：
「是。」
这个简短的回答让她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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