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中央咖啡馆的穹顶水晶灯将暖黄光线洒落在百年历史的红木桌椅上。林佳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时，肖时述已经坐在贝多芬曾经弹过的那架钢琴旁，正与一位白发侍者低声交谈。
"您准时得令人敬佩。"他起身相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今晚他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玉质领针，在古典氛围中更添几分儒雅。
林佳拢了拢米色羊绒披肩："这地方真美。"她刻意避开肖时述伸来的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肖时述不以为忤，示意侍者上餐："我点了萨赫蛋糕和皇帝煎饼，都是这里的招牌。还有..."他从桌下取出一瓶贴着古老标签的白葡萄酒，"1983年的雷司令，家父的收藏，特地带来与懂酒之人分享。"
林佳注意到酒标上印着"肖园"二字，显然是私家酒庄出品。这种低调的奢华比任何炫耀都更能彰显世家底蕴。
"谢谢，但我酒量一般。"她婉拒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青瓷吊坠。
肖时述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吊坠上："那个图案，我越看越觉得眼熟。"他从内袋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小本子，"可以对比一下吗？"
林佳身体微微后仰："这是什么？"
"家族日记的复印页。"肖时述翻开本子，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照片，"我曾祖父记录的古玩交易明细。看这里——"他指向一页上的素描，"贺家'雨过天青'十二器的纹样记录。"
素描上的冰裂纹图案与林佳的吊坠几乎一模一样。她的心跳加速，却强自镇定："相似的设计在宋代瓷器中很常见。"
"但结合釉色、胎质和开片方式的独特组合..."肖时述推了推眼镜，"恕我直言，林小姐，您的吊坠与贺家失传的宝物太过相似。贺朝俞知道您有这个吗？"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林佳感到一丝寒意爬上脊背。她正想回应，一道熟悉的冷冽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确知道。"
林佳猛地回头，贺朝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身黑色长风衣上还带着夜露的气息，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贺总？"她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在上海吗？"
"改签了航班。"贺朝俞的目光扫过肖时述和那本家族日记，眼神锐利如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肖时述从容起身："朝俞，好久不见。要一起用餐吗？"
"不必。"贺朝俞拉开林佳身旁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早已受邀，"我只是来提醒林小姐，明天早上的会议很重要。"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林佳看看贺朝俞冷峻的侧脸，又看看肖时述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世家博弈。
"既然来了，不如尝尝这瓶雷司令。"肖时述给贺朝俞斟了一杯，"1983年，你出生那年的酒。"
贺朝俞没有碰酒杯："我对酒精没兴趣。倒是很好奇，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在聊林小姐的吊坠。"肖时述直言不讳，"与你们贺家失传的'雨过天青'纹路惊人相似。"
林佳感到贺朝俞的身体瞬间绷紧，但他的表情丝毫未变："世上的冰裂纹瓷器不止一套。"
"但刻有贺家印记的就只有那一套。"肖时述翻开日记另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笔1947年的交易，"根据记录，当年你祖父将十二器暂存于沈家，后来只收回了三件。剩下九件，包括最重要的祭红釉梅瓶，至今下落不明。"
林佳心头一震——这与外祖父信中所述完全不同。她下意识看向贺朝俞，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肖家的记录未必准确。"贺朝俞冷声道，"尤其是关于贺家的部分。"
肖时述轻笑："我们三家之间的恩怨，确实很难说清谁对谁错。"他忽然转向林佳，"您知道吗？当年如果不是沈老出手相救，贺家的传家宝早就被抄没了。可惜后来..."
"够了。"贺朝俞打断他，"林小姐不需要听这些陈年旧事。"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插入：
"佳佳！真的是你！"
林佳转头，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朝他们奔来——许糯潼穿着粉色短款礼服裙，栗色卷发随着步伐跳跃，甜美的脸蛋因兴奋而泛红。作为当红小花，她出现在这种场合并不奇怪，但林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闺蜜。
"糯糯？你怎么..."
"惊喜吧！"许糯潼一把抱住林佳，身上散发着甜甜的香水味，"品牌方临时邀请我来代言First Love的亚洲线，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你在这里！"她这才注意到桌边的两位男士，眼睛瞬间亮起来，"哇，不介绍一下吗？"
林佳无奈地笑笑："这是肖时述先生，肖氏集团的艺术总监。这位是贺朝俞先生，贺氏集团的CEO。"
许糯潼的目光在肖时述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脸颊微微泛红："你们好呀！我是许糯潼，佳佳的大学室友兼最好的闺蜜！"
"久仰大名。"肖时述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要一起用餐吗？"
"可以吗？太好了！"许糯潼雀跃地坐下，正好坐在肖时述旁边，"我刚从米兰时装周过来，饿坏了！"
贺朝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许糯潼的出现确实缓和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侍者适时地送上餐点，四人开始了一场表面和谐的晚餐。
"肖先生是来维也纳出差吗？"许糯潼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肖时述。
"为家兄挑选婚纱。"肖时述温和地回答，"许小姐对婚纱有研究？"
"叫我糯糯就好！"许糯潼笑着说，"我刚刚代言了First Love，学了不少知识呢！林佳的'青瓷'系列简直美翻了，对不对？"
林佳注意到肖时述看许糯潼的眼神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与刚才谈论青瓷时的探究截然不同。而贺朝俞则一直保持沉默，偶尔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但林佳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她和肖时述之间游移。
"说起来，"许糯潼突然指着林佳的吊坠，"这个好漂亮！是佳佳自己设计的吗？"
桌上一瞬间安静下来。林佳感到贺朝俞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是私人收藏。"她简短回答，迅速转移话题，"糯糯，你住哪个酒店？"
"和你们一样，Hotel Imperial！"许糯潼欢快地说，随即被肖时述询问代言经历的话题吸引过去。
晚餐后半段，许糯潼几乎主导了谈话，从时尚圈八卦聊到拍戏趣闻，活泼开朗的性格让气氛轻松不少。林佳趁机观察肖时述——他对许糯潼的态度温和有礼，不时被逗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与面对贺朝俞时的谨慎形成鲜明对比。
"我去下洗手间。"林佳起身离席。
她在复古风格的洗手间里深呼吸，试图理清思绪。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肖时述的家族日记、贺朝俞的突然出现、两家截然不同的说法...她该相信谁？
门被推开，贺朝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他反手锁上门，一步步走近。
"你不该单独见肖时述。"他低声说，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林佳转身面对他："为什么？你怕我发现什么？"
"我怕你被利用。"贺朝俞的黑眸深不见底，"肖家一直在寻找那批瓷器，不是为了归还贺家，而是想据为己有。"
"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贺朝俞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份陈旧契约的扫描件，"1947年，我祖父与你外祖父的正式协议，写明十二器暂存沈家，待局势稳定后归还。上面有两家的印章和见证人签字。"
林佳仔细查看契约，认出外祖父的笔迹："但这只能证明瓷器确实是暂存..."
"再看这个。"贺朝俞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是一封信的片段，"肖家当年作为中间人，却暗中向当局举报沈家私藏'封建残余'，导致你外祖父差点遇险。"
林佳倒吸一口冷气。这与母亲告诉她的版本吻合。
"那为什么肖时述..."
"因为肖家不知道我们找到了这些证据。"贺朝俞收起手机，"他们以为当年的勾当无人知晓。"
林佳靠在洗手台上，感到一阵眩晕："所以你来维也纳是为了..."
"保护你。"贺朝俞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也保护那只碗。它不仅是古董，更是你外祖父清白的证据。"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佳抬头看着贺朝俞的眼睛，第一次在那片深黑中看到了真诚的担忧。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她最终说道。
贺朝俞点头，退后一步："明天展会结束后，我有更多资料给你看。"他顿了顿，"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否则你的闺蜜可能会以为我们私奔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玩笑让林佳忍不住微笑。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发现许糯潼正兴致勃勃地翻看肖时述的手机相册。
"佳佳！"她兴奋地招手，"肖先生家的私人博物馆太棒了！你看这个宋代官窑的收藏！"
林佳瞥见照片中确实有几件精美瓷器，但都不是"雨过天青"系列。肖时述收回手机，对贺朝俞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间不早了，"贺朝俞看了看表，"明天展会还有重要活动。"
"是啊，该回去了。"许糯潼依依不舍地说，突然灵机一动，"对了，明天晚上First Love有个after party，你们都来好不好？"她特别期待地看着肖时述。
肖时述微笑应允："荣幸之至。"
四人走出咖啡馆时，维也纳的夜空飘起细雨。贺朝俞拦下一辆出租车，示意林佳和许糯潼上车。
"你们先回酒店，我和肖时述还有事要谈。"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肖时述。
许糯潼失望地噘嘴："肖先生不一起走吗？"
"下次。"肖时述温和地说，"晚安，许小姐。晚安，林小姐。"
出租车驶离后，林佳透过后窗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雨中，对峙的姿态如同两柄出鞘的剑。她不知道他们会谈什么，但确定一点——关于那只青瓷碗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而明天，贺朝俞承诺的"更多资料"将带她更深入这个漩涡。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青瓷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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