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我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来见林姑娘,我想我是终于得到了她的信任吧。她开始告诉我很多很多事情,让我去看一些奇妙的影片,听一些奇妙的音乐。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非常喜欢,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的。”她说,“鲸群……都会喜欢的。告诉我,你是什么?”
我是一条鲸。
那确实是一些只能用“奇妙”来形容的作品,或许除此之外还有些晦涩。老实说,我照着她的要求找来了这些东西欣赏,但我觉得它们看上去全无意义。
无论是听起来迷幻又有些刺耳的哀恸音乐也好,莫名其妙残忍又莫名其妙快乐的影片也好,这些东西在我看来真的毫无意义,但当我这样回答林姑娘的时候,她却认真地告诉我,那是我还没有用心去感受。
“必须感受?”
她点点头:“必须感受。因为你是
一条鲸。
好的,我知道了。
渐渐地,我开始发现这些东西的意义了——实际上它们确实枯燥而毫无意义,去感受和倾听它们这件事本身也毫无意义,但这件事其实也和其他任何事情一样,只不过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罢了——对鲸而言都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深海,我们徜徉其中,可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一片深海,其实哪里都没有光,哪里都只不过是一片毫无意义的虚无。
这些古怪的东西毫无意义又怎么样呢?
其实一切事物本身都是毫无意义的,正如整个世界本身也毫无意义一样。
我感受到了这一点,虽然这种感受本身其实也毫无意义。
的确毫无意义。
我想自己应该是参透了某种令人惊喜的真理,但不知为何,意料中的惊喜却全然未曾来袭。
我只感到了疲乏和厌倦。
或许是我对这莫名其妙又毫无意义的“感受”本身已经感到了厌倦,又或许我只是单纯地缺乏睡眠。
毕竟,长久坚持着每天4点20分醒来,每次对着镜子,我仿佛都能看到自己日益加重的黑眼圈。
但有黑眼圈又怎么样呢?
我想了想,发现果然还是毫无意义。
每天我都会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条伤痕铸就的鲸,林姑娘告诉我,那其实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的我。我看着那条鲸,畅想它在漆黑无垠的深海中游啊游,游啊游。无止无尽。
然而……这好像还是毫无意义,不是吗?
我感到有些彷徨,只好再去问林姑娘。
“你缺乏感受世界的灵敏。”少女对我说,“你得按我说的一这对你有好处。
做——这对你且一条鲸。”
于是我照着她的要求,在又一个凌晨4点20醒来后,沿着暗紫色的静脉,在手臂上切下了三个口子。
照她的要求,并不太深,但鲜血还是汩汩流了出来,我感受到伤口的刺痛与鲜血的温暖,看了看一片暗红的伤口,情不自禁地凑近,抽了抽鼻子。
一股扑面而来的腥甜。
或许是流血的缘故,原本因为失眠而长久昏昏沉沉的头脑变得更加昏沉了。但不知为何,这股气味、这份温暖和这些痛楚纠缠在一起,仿佛在毫无意义的深海之中,为我带来了某种莫名又难以形容的快感。
“林姑娘说得对,她一点儿也没有骗我。”我欣慰地想。——我真的变得灵敏了,这对我有好处。
——毕竟,我是一条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