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的远光灯照进了淡淡雾霭笼罩的山间公路,两旁干枯的树木匆匆闪过,像是一个个乍现乍隐、张牙舞爪的妖魔。
它们嘲笑着林华。
“林队,你这线索越找越远了,难道还要查下去?”在回去的路上,小武一边开车,一边抱怨。
“查!”林华没有说其他话,她在等一个电话。
屏幕亮了。
挂掉电话之后,林华向小武道:“去S县,就现在!”
小武调转车头,将导航设置成S县的一个村子。刚刚林华寻求同事帮助,锁定了去年11月D城的一次强制拆迁中砸死的小女孩父亲的身份。
“幸好是过年,幸好是临县人……”夜色之中,小武将车速开到了每小时80km,“否则你还不真得连夜飞D城!”
苏振国看着林华递过来的绘图,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他本来已经休息了,此时正披着棉袄,坐在客厅里等了林华他们一个小时。
“是我女儿,圆圆。”他哽咽地说道,打开手机,并翻出女儿的照片给林华看,“你们是怎么……”
林华确认了那照片与绘图是同一个小姑娘之后,又拿出那张五辆车的绘画:“这也是圆圆画的?”
怎么……怎么在你们这里……”
能回家,那时候女儿圆圆已经睡着了。
天,是国国的生日………”开根困接着烟,强忍着是确说通,“我跟圆圆说好了,爸爸一定要早点回去,你等爸爸!
学上六点的时候,圆圆打电话给我。‘爸爸,你怎么还没回来?“常天,我负责车辆统计,算来算去,始终少了五辆车。不知道超计我的环节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将车子开离了停车场,我和同事在体查这个问题,只能跟女儿道歉,让她再等等我。大药七点多,圆圆用微信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就是她画的这幅画,她说……”
苏振国嘴唇颤抖着:“她说,爸爸……我给你画了五辆车.……你赶紧回家吧……”
林华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隔壁的房间内,传出了圆圆母亲的呜咽。“虽然很残忍,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回忆一下,您女儿出事前后的细节……”
求振国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强压悲痛,缓缓说道:“我老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将近八点,她说买完菜回家,就被人拦在了村口,不让进去了,她说我们女儿还在家里,他们依然不让进……”
“他们是谁?”
“一群狗腿子!”苏振国恨恨地道,“一群披着人皮的狗!”小武从旁接话道:“是不是一群安保人员?”
苏振国没有否认:“领头那狗腿子的模样,我这辈子也忘不了,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林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是他吗?”
苏振国瞳孔骤然放大,整张脸都变了形:“就是他!你告诉我,这王八蛋现在哪里?”
“死了!”林华又掏出刘亮的照片,拍在茶几之上,“被他手下一人杀死了。”
林华赶回警局的时间接近凌晨一点,郭小云已经失踪了56个小时。半路上,她接到了副局长的一个电话,领导骂起女人来丝毫不客气。
小武看见了林华偷偷抹泪,但他也只能专心开车。
陈晋听完了林华对刚才情况的简要汇报,良久无语。
小武急了:“你倒是说句话,林队跑了这么远,都是为了撬开你的嘴,你知不知道……”
“小武!”林华喝道。
小武老实地缩回了墙角。
陈晋焉能不心急,他也理解林华此时的巨大压力。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将江湾村挖地三尺了,可郭小云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再来一次催眠吧!”他说道,“之前的共梦催眼有些盲目,我在梦里的自控能力也不是很强,所以这一次,我需要人的帮助。”
“怎么帮你?”
“我进入催眠状态之后,你们引导我,帮我迅速地梦中知梦,有目的地去探索刘亮的潜意识。”
“这样……需要很专业的人来吧!”
“时间紧迫。”
林华和小武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刘亮又被带了回来,他的眼神中没有凶手的暴戾之气,却有着一种蒙眬。他被安排坐在陈晋右侧的沙发上,配合地藏好了各种电极和电线。
“OK?”小武将手机掏出来,切换到催眠引导录音的界面。陈晋和刘亮同时闭上了眼睛。
“十……九……八……七……”伴随着一阵倒数,忽然,陈晋的右耳畔响起了一声,“一去二三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宁静,让他只想入睡………
陈晋再一睁眼,就已经来到了村口的断桥,白雾弥天,那红衣小女孩在雾气中对他微笑着,接着男人的声音读道:……烟村四五家……”
陈晋想要迈过那小桥,忽然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向前走,却始终和断桥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这时候,那声音继续说道:“你现在已经来到了江湾村…·”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不过陈晋没有时间琢磨外面引导自己的人是谁。随着那引导的声音,眼前的小女孩和白雾消失了,陈晋来到了郭大权家门口。
“你和刘亮融为了一体,此时,你就是刘亮,你要以刘亮的视角,去回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你用廉刀杀死郭大权之前…”
她听见了女人的痛哭。
那哭声不是郭小云,而是她母亲
“造孽啊……我都造了什么.……”
是的提上,郭大仅和老父亲每人扛着一把铁做,迈着用高的步伐,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什么买什么?”外面的郭大权消失了,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低了声音,“丢脸!你还想让全村人都听见……”
女人依然在哭,但声音明显小了。
年迈的爷爷拿着一把镰刀,呆呆地看着镰刀柄发愣。
“家门不幸,一个比一个的臭不要脸!”
女人哭道:“小云……”
“你给我闭嘴!”
他在门外听着,心中涌起无限的愤怒,女儿,女儿,我的女儿因为郭大权而死,我要杀了他!
秦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对,杀了他,你不是恨死他了么?他害死你的女儿,你去杀了他,一命换一命,去呀,去杀了他!”
他怒不可遏,猛地冲进了庭院,见到东配房的门外,将那老头刚刚放下的镰刀握住,朝着眼前一人的脖子上割去。
那人连句话都没喊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他冲进去了屋子,从背后袭击了那个抹着眼泪的女人。他要找到郭大权,必须要找到他。
郭大权见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吼道:“还我女儿。”
吼完,便将镰刀挥舞了过去。
满地都是血,红色的血液,像是洪流一样从他妻子的身下涌出,他妻子呻吟着,女儿,女儿……
耳胖那个引导他的声音道:“刘亮,听到我倒数至零,你就可以从梦中醒来了,醒来的你,将忘掉所有不愉快,你不会想起刚才的梦……”
三、二、一、零!
他醒来之后,发现本来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刘亮,正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身后,是林华和小武。
“你怎么……”他剧想抬手,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腕,却多了一具手铐。
林华陪着陈晋走出了审讯室,她将一个眼镜盒速给陈晋:“快戴上吧,真是辛苦你了。
陈晋戴上了金丝边框的眼镜,又接过了一件毛衣,套在那身因服之上。 “现在可以确定了,他的第一个人格,那个父亲,其实是苏振国!”陈晋道,“因为之前少了这个线索,我们单纯地把刘亮杀害郭大权,当成了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其实不然。刘亮一定是在苏振国责骂郭大权的时候,受到了刺激,而他之前极有可能和苏圆圆有过短暂的接触,否则苏圆圆的形象不可能那么的具体…”
“对,苏题圆把那幅画给了他。”
“无论他和苏圆圆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小姑娘的死肯定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刺激!而苏振国对郭大权的责骂,让他的良心同时受到谴责,他妻子的流产,又成为诱因。”
林华点头道:“现在明朗了——他们去负责别的地方拆迁的治安维护,驱赶并阻拦了那个村庄的流动居民,因为工作失误,导致苏圆圆被砸死;而他的妻子,也在同时面临着驱赶,被从屋里轰上了马路,并不慎滑倒,导致孩子流产。这一连串的打击,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是难以抹平的心理创伤!
“所以,他的主人格逃避了!主人格带着愧疚躲了起来,而作为苏振国的父亲人格出现,因为他只有成为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内心才能平衡自己的愧疚,直到他杀死了郭大权一家,作为父亲的人格得到满足,他或许清醒过来——不过他选择自杀的原因尚不明确,如果刘亮的主人格重新掌控躯体,他是不会记得自己之前这段时间到底做过什么事情的。”
林华也陷入沉吟,这的确是个未解的难题:“也可能选择自杀的,依然是他的父亲人格。”
“有可能。”
“可他为什么在之前的几次心理治疗与催眠中,把自己当成了心理师呢?”
“这就是人格转移,人格转移其实就像是灵魂的转移——谁给他带来刺激,他的潜意识就会制造一个相同的人格。当年是苏振国让他愧疚和痛苦,所以他成为苏振国,心理就获得了平衡。我之前的几个同行。一定也给他速成了的露和微事,他为了自我保力,第他是然完全掌握了一套标难的心理音询师语术,欢连之前我们能卷你的梦,他的潜意识都记住了。”
林华朝着陈晋挑起了大拇指:“还是陈老师您有办法,终于从的嘴里套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陈晋从闭路电视里看着坐在沙发上挣扎的刘亮:“可是他如.依然认为自己是陈晋呢。”
林华将话题拉回正轨:“知道了这些,我如何寻找小云?-
陈晋道:“秦垦,他一定有重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