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侧过头,顺着胖子手电光束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些文字并非镌刻在通道两侧笔直的岩壁上,而是歪歪扭扭地刻在一块横亘在路径底部的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岩石表面。
那些符号看起来十分陌生,结构有些汉字的方正骨架,笔划走势却又带着某种异域文字的圆润转折,刻痕深浅不一,排列也颇为散乱,不像是经过严谨规划的作品。
华和尚闻言,立刻凑上前,弯腰仔细端详了片刻,手指虚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随即直起身,语气肯定地给出了判断。
“是女真文。”
“上头说了啥。”胖子迫不及待地追问。
华和尚摇了摇头。
“别急,我没那么精通,得仔细辨认一下才能知道。我先把它原样描摹下来。”
他边说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纸笔,蹲在那块岩石旁,借助手电的光亮,一笔一划极其仔细地将那些古怪的文字临摹到本子上。
等待华和尚记录的时间里,胖子已经耐不住性子,再次充当起先锋的角色。几人重新排成纵队,跟在胖子身后,继续朝着这条散发着硫磺暖意的裂缝深处进发。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攀爬更为贴切。
整条裂隙呈现出一个相当陡峭的向下倾角,几乎没有成形的落脚点,更谈不上阶梯。
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身体紧贴着湿滑滚烫的岩壁,一点一点向下挪动。通道的宽窄与高度变化毫无规律,时而宽阔得能让人稍微直起腰喘息,时而又狭窄得必须侧身蜷缩才能勉强挤过,某些路段甚至需要完全坐下来,依靠臀部和手臂的力量蹭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深入,地热带来的暖意越发明显,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刺骨寒气。爬行没多久,几个人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厚重的防寒服成了累赘,纷纷解开领口和衣襟的扣子,试图散散热气。
爬行中,胖子喘着气提出了疑问。
“老爷子,您说,外面那块大石头,会不会不是凑巧堵在那儿,而是有人故意放的。”
陈皮阿四跟在队伍中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回响。
“修建陵寝,往往就地取材。这外围区域乱石堆积,很可能是当年采掘石料的场地。这条裂缝,或许是他们在采石过程中偶然发现的。至于为何最后要用那样一块沉重的封石将其压住……其中必有缘由。”
他们向下攀爬了不足百米的垂直距离,周围的硫磺气味已经浓郁到有些呛鼻的程度。两侧的岩石色泽愈发深沉,近乎墨黑,表面在某些角度折射出类似琉璃或云母般的斑斓的彩色光泽。吴邪知道,这是岩石在长时间极端高温作用下,内部矿物质发生熔融又冷却后形成的特殊质地。
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这里恐怕不是普通的地热裂缝,而是一处火山熔岩的古老通道。长白山毕竟是座休眠的活火山,万一地壳之下那股狂暴的力量再次苏醒,炽热的岩浆从山体内部喷涌而出,顺着这样的通道奔流……他们此刻无异于钻进了火山的心脏,绝无生还可能。
正胡乱想着,队伍最前方的胖子和紧随其后的张起灵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手电光集中照射过去,只见前方的裂缝发生了明显的坍塌,大量崩落的碎石堆积交错,将原本的通道几乎完全堵塞,只留下一个非常狭窄的形状不规则的孔洞,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吴邪蹲下身,用手电朝那个小洞内照去。里面显然是坍塌造成的混乱空间,碎石嶙峋,空隙低矮逼仄,看样子只能匍匐着身体,一点点挤进去探路。
陈皮阿四看了看那个狭窄的入口,又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状况,明白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想要爬进去实在过于勉强。几人简单商议后,决定由吴邪胖子和小哥三人进去探查,华和尚则留下来陪同陈皮阿四,在相对宽敞的此处等待。
三人脱掉厚重的外套,尽量减轻体积,活动了一下手脚。这一次,换作身形最为灵巧的张起灵打头阵。他无声地伏低身体,如同灵活的游鱼般,率先滑入了那个黑黢黢的狭窄洞口。吴邪紧随其后,胖子则跟在吴邪后面,三人依次钻入,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吴邪原以为,这段因坍塌形成的狭窄通道不会太长,或许爬行几米十几米,前方就能重新变得开阔,找到出路。即便是死路,他们也能及时调头返回,不会太费周折。
然而现实却出乎他的预料。这条低矮的缝隙仿佛没有尽头,他们在其中艰难地匍匐前进了许久,前方依然幽深一片,手电光柱照不到底,只有更多的嶙峋乱石等待着他们。这深度远超他最初的估计。
更糟糕的是,通道内部布满了尖锐的石棱和破碎的岩片,锋利异常。吴邪只爬了没多远,身上的衣物便被勾破了好几处,皮肤也传来被划伤的刺痛感。更难受的是,身体被岩石紧紧挤压着,胸腔受到压迫,加上通道内温度持续升高,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浑浊稀薄,他渐渐感觉到呼吸开始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显得费力。
身后的胖子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喘着粗气,伸手拉住了吴邪的脚踝,声音闷闷地从后面传来。
“不对劲啊天真,这里面空气可能有问题,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进来,太冒险了。”
吴邪想回头看看胖子的情况,但空间实在太过狭窄,连转动脖子都异常困难。想到已经爬了这么长一段距离,现在放弃退回实在心有不甘。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倒着向后爬行,恐怕比前进更加痛苦和危险。
他权衡了一下,喘息着对胖子说道。
“我们再往前探一段,如果还是没找到出口或者空气更差,就立刻原路退回。”
胖子在后面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就在这时,前方一直沉默领路的张起灵,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疑惑意味的单音。
“嗯?”
吴邪心头一紧,立刻抬头向前望去。
手电光柱扫过之处,前方通道空空荡荡。
刚才还在他视线范围内为他遮挡着前方未知黑暗的那道清瘦身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条黑洞洞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石隙通道,无声地横亘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