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脑子里塞满了疑问几乎要炸开，可张起灵显然没有任何要为他解惑的意思。
眼看众人开始商量着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硫磺温泉，张起灵也沉默地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经过吴邪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极低地落下两个字。
“放心。”
吴邪看着那人径直离去的清瘦背影，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所以刚才那句话，是某种表态吗？
这么看来，他应该确实知晓了一些关于妧妧的事情。
但从这简短的两个字和之前的反应推断，他似乎并没有因此表现出敌意或杀心，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许。
吴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在海底墓时，张起灵面无表情拧断那只海猴子脖骨的画面，那利落狠绝的手法至今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凉。如果可以，其实……
好吧，他承认自己心底对这位沉默的同伴，始终存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畏惧。
另一边，胖子和华和尚等人刚要动身出去探寻，就被潘子伸手拦了下来。
“急什么。”潘子朝张起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其实力的笃信，“别忘了咱们这儿有行家在。”
这时，张起灵已经半蹲下身，伸出他那两根异于常人指节分明的手指，沿着地面岩石的缝隙与边缘，一寸寸仔细地按压感知过去。
他的动作专注而沉静，仿佛在倾听石头内部的声音。忽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疑惑轻音，随即站起身，目光转向角落那块雕刻着繁复盘龙纹路的厚重封石。
众人聚拢到那块巨大的龙纹石前。先前这里并无特殊气味，此刻却已能清晰地闻到一股略带刺激的硫磺气息，隐隐从石后透出。
张起灵伸手，掌心贴上冰冷的石雕龙首，细细摩挲片刻，又侧身观察巨石与山体结合的边缘。随后，他双手按住龙首部位，向下施加压力试了试，抬起眼，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有些奇怪，石头后面是空的。”
长白山作为一座休眠火山，史料明确记载其千年前曾有过活动。
虽已沉寂许久，但周边地热资源依然活跃，许多地质裂隙与古老的熔岩通道仍保持着相当高的温度。
这块盘龙封石背后，很可能就压着一条正在散发热量的地缝，硫磺气味正是由此泄漏出来。
这对眼下困于严寒风雪的他们而言，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一个持续稳定的天然热源，远比需要不断添加燃料并可能暴露行踪的篝火要可靠得多。
然而，那块通体黝黑雕琢着狰狞盘龙图案的巨石，目测重量绝对超过十吨，如同生根般牢牢嵌在地上。
没有专业的重型机械，单靠人力想要将它挪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胖子向来是实干派，见状立刻撸起袖子，招呼大家上前尝试。
几个人扎稳马步，肩抵手推，使出吃奶的力气，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就浸湿了内衫。可那巨石却如同与山体铸成了一体，纹丝不动。
“不行不行，真搬不动。”胖子喘着粗气直起腰，抹了把汗，忍不住抱怨，“老爷子，早知道就该带点炸药来，这会儿一炮就能解决问题。”
华和尚闻言摇头，语气带着经验老道者的不赞同。
“不懂就别乱说。我们现在身处峡谷底部，头顶是万年积雪。随便哪里引爆，巨大的震动极易引发雪崩，到时候大家全得被活埋在这儿。老爷子不带炸药，正是考虑周全。”
胖子被噎得没话反驳。这时，吴邪的目光落在了盘龙封石底部边缘。
那里并非严丝合缝，而是杂乱地卡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碎石块，似乎是当初放置时为求稳固而填充的。他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道。
“也许不用炸药，我来试试。”
说着，他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把结实的石工锤，走到封石一侧，蹲下身仔细审视底部那几块个头最大的垫石。
选准目标后，他深吸一口气，抡起锤子，对准其中一块石头的侧面，猛地敲击下去。
那块石头本身承受着上方巨石的万钧压力，侧面再遭此重击，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清晰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卡拉拉”乱响从巨石底部传来，碎石崩落。上方的盘龙封石因为下方一处关键支撑突然失效，重力平衡被打破，开始沿着微小的斜坡缓缓向下滑动。
众人急忙向后闪避。巨石沉重无比，仅仅向下滑动了不足一寸，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便再次卡住，停了下来。
尽管如此，封石与后方山体之间，已然被撑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体裂缝，宽度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裂缝边缘参差嶙峋，是典型的地质运动撕裂痕迹，并无任何人工开凿的平滑断面。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带着暖意的硫磺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裂缝深处涌出。
胖子迫不及待地将手电调到最亮，探头朝缝隙里张望。片刻后，他缩回脑袋，脸上带着兴奋又有些困惑的表情。
“里面确实暖和多了，但角度太刁，照不了多远。而且，里面的石壁上好像刻着不少字。”
“写的什么。”吴邪立刻追问。
胖子又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一下，最终懊恼地摇头。
“看不懂，弯弯绕绕的，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鬼画符。”
说完，他便试着蜷缩身体，想第一个钻进去探路。奈何他体型实在过于魁梧，那道裂缝对他而言太过狭窄。他扭动身体尝试了几次，都被卡在入口处，进退不得。
最后，他只好悻悻地脱下臃肿的防寒外套，才勉强将自己“塞”进了那道岩缝。
陈皮阿四略作思忖，安排叶成郎风黑瞎子以及潘子四人留在裂缝外戒备策应，以防不测。其余人则跟在胖子后面，依次钻进那道通往未知温暖的缝隙。
吴邪在进入前，脚步迟疑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依旧昏迷未醒的妧妧，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黑瞎子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瞥，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道。
“放心进去吧，小三爷。外头有我在呢，会帮你照看好这小丫头的。”
这话非但没让吴邪安心，反而让他心头一紧。把妧妧单独留给这个心思难测的家伙照看，他更不放心了。
最后还是已经钻进半个身子的胖子扭过头，扯着嗓子嚷了一句，打消了他的顾虑。
“哎呀天真同志，就这么几步路，里面指不定啥情况呢。妧妧妹子在外面有潘子他们看着，能出什么事。赶紧的，别磨蹭了。”
吴邪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不再犹豫，俯身跟着钻进了那道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温暖岩缝。
进入之后才发现，这条缝隙整体呈现出一个陡峭的向下坡度，似乎是山体在剧烈地质活动中撕裂而成的自然通道。内部一片漆黑，手电光柱投入其中，照不见底，幽深得仿佛直通山腹深处。
入口附近的通道十分狭窄，无法容纳两人并行，脚下更是崎岖难行，遍布着大大小小棱角尖锐的岩石碎块，每一步都需要手脚并用，小心翼翼。
越往里走，硫磺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刺鼻，周围的温度也显著升高，估计已超过三十度。伸手触碰旁边的岩壁，能感到石头本身都微微发烫，热气蒸腾。
他们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十几米，打头阵的胖子忽然用手电照亮一侧的石壁，压低声音道。
“你们快看这边，这些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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