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3 兴味

卡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将就地度过了三四天的光景。

　　或许是因为连日蜷在车上，睡眠时间反而意外地充足，众人都从最初的疲惫中恢复过来，精神头明显旺了许多。

　　为了打发这漫长而单调的旅程，不知是谁先提议，扑克牌便被翻找出来，小小的车斗里，竟也摆开了一局简陋的牌局。

　　人一多，气氛便不由自主地热闹起来。

　　叫牌声、懊恼的嘀咕、得意的轻笑，混杂着卡车引擎的轰鸣，竟也驱散了几分山间行旅的孤寂与寒意。

　　似乎连从篷布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都不那么刺骨了。

　　妧妧对斗地主这类玩法一窍不通，也提不起兴致去学。

　　她安静地坐在靠近车厢内侧的角落，身上裹着吴邪硬塞给她的一件厚外套，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

　　目光偶尔掠过那些被男人们捏在手里甩在杂物箱搭成的临时牌桌上的花花绿绿的纸牌，大多时候只是放空，看着篷布外偶尔闪过的一角灰蓝天空或墨绿山影。

　　牌局进行中，那个叫叶成的年轻人，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少女，隔上一阵，他便寻个由头凑过去，有时是递上一颗包装花哨的糖，有时是没话找话地问“冷不冷”、“闷不闷”，语气殷勤得有些过头。

　　妧妧的反应总是淡淡的，或摇头，或简单地应一两个字，大多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专注地含着嘴里那颗牛奶糖，任甜意在舌尖缓慢化开。

　　叶成却似乎毫不气馁，下次依旧会舔着脸凑上来。

　　他这般作态，落在另一侧闭目养神的陈皮阿四眼里，只换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老爷子连眼睛都没睁，苍老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轻飘飘却字字清晰的音节：“没出息的东西！”

　　也不知是在骂叶成的轻浮，还是鄙夷他那点显而易见的心思。

　　此刻，吴邪并不在车斗内。车子中途停靠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方便”，他下车去了，估摸着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妧妧含着糖，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牌局，心思却飘得更远。

　　对于叶成再次靠近的脚步声和那股试图攀谈的气息，她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只当是恼人的蚊蝇在耳边嗡鸣，心中厌烦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又滋长了一分。

　　然而，预期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嗓音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身边杂物被轻轻挪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一个身影沉稳落座带来的不同于叶成那种虚浮的踏实感。

　　以为又是那个不识趣的蠢货换了种方式纠缠，妧妧心底的烦躁几乎要浮到面上。她微蹙着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抬眼看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张起灵那张神情淡然的侧脸。他不知何时离开了原本靠着的车壁，正正方方地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那柄用布裹着的形制古朴的黑金古刀，被他随意却稳妥地抱在怀中，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妧妧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地越过他，投向叶成原本所在的方向。

　　只见那年轻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残留着意图靠近的蠢动，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眼神里透出明显的忌惮和退缩，目光躲闪，再不敢朝这边多看。

　　而那股压力的源头，显然正是刚刚落座此刻目光平静望向前方的张起灵。

　　……欸？

　　她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轻颤。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张起灵收回了落在远处的带着某种清冷威慑力的目光，转而向她看来。

　　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封存着亘古雪山的寒潭，但此刻，那平静之下，似乎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探询，仿佛在无声地问：没事了？

　　妧妧望着这双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方才那看似随意的移动和静坐，或许……并非无意。

　　他是在用这种沉默却有效的方式，替她挡开了那恼人的纠缠。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绪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理智上，她知道以张起灵的为人，路上见到同伴（姑且算作同伴）被滋扰，顺手解围，似乎并不算多么出格的事情。

　　他本就是个行动多于言语的人，做的往往比说的多。可是……对象是她。这个认知本身，就带上了一层稀奇的色彩。

　　想到这里，她略微驻神，清澈的目光在张起灵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嫣红的唇角微微弯起，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张起灵接收到了这个笑容，也接收到了其中蕴含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便重新转回头，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冰冷颠簸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他又回到了独自养神的状态。

　　牌局正酣，胖子为了出一张牌和潘子争得面红耳赤，华和尚在一旁打着圆场，叶成则缩在更远的角落，悻悻地不再作声。方才那短暂无声的交锋与化解，沉浸在牌局中的几人毫无所觉。

　　唯有坐在稍远一些姿态闲散的黑瞎子，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墨镜后的眼睛饶有兴味地扫过已然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又掠过唇角笑意尚未完全消散的妧妧，最后在缩头缩脑的叶成身上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浓的趣味。

　　这趟沉闷的旅程，倒是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车外传来脚步声和攀爬的动静，吴邪裹着一身寒气重新钻进了车斗。

　　他习惯性地朝妧妧常坐的角落望去，却发现自己原先挨着她的那个位置，此刻已经被一道沉默挺拔的身影占据——是张起灵。

　　吴邪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哥平时不都喜欢独自待在边缘或者车尾吗？怎么今天……坐到这里来了？

　　而且挨得还挺近。

　　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小哥行事向来难以常理揣度，或许只是临时想换个地方休息罢了。

　　他没多问，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妧妧的另一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挨着她坐了下来。

　　“外面真冷，”他搓了搓手，对着妧妧笑了笑，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没冻着吧？”

　　妧妧侧过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嘴里剩下的半颗奶糖抵到一边，腮边鼓起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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妧妧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软，听着有些氤氲的涩意。声音如同玫瑰吐露芳芬，清丽中带着漫不经心地慵懒：“快……给我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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